陳璟緩步走向囚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囚車裡的烏頓。
“朕很早之前就想見你了，烏頓。”
“北戎王……也不過如此嗎？”
“還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角色。”
烏頓抬起頭，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今天，從沒想過他會跪在一座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城池都要宏偉的城牆之下。
被這麼多人像看猴子一樣圍觀。
“大雍皇帝你贏了。”
“殺了我，讓我去見我的祖先。”
烏頓的心在陳錩鉞封天絕山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他把頭重新埋下去，額頭抵在囚車的木板上，不再看陳璟，不再看那些歡呼的大雍百姓，也不再看他那些在囚車裡瑟瑟發抖的族人。
他現在隻想死。
草原上的雄鷹不應該被關在籠子裡，北戎的王不應該跪在敵人的城門前。
現在他什麼都不想了，隻想讓這個年輕的皇帝給他一個痛快。
“給你個痛快？你犯我大雍邊疆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會有這麼一天？”
“烏頓，你把那些手無寸鐵的漁農夫、婦孺拖在馬後活活拖死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會有這麼一天？”
“烏頓，你憑什麼覺得你配得到一個痛快？”陳璟疑問道。
陳璟一直主張的是，對付敵人就不能有任何仁慈。
哪怕喪失了道德底線，也要將它死死的摁到地底。
在對付北戎、倭國都是一樣的底線。
亡國滅種，一個不留。
哪怕是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他們骨子裡流的都是禽獸的血液，基因上就刻著禽獸法則。
“將烏頓的牙齒拔了，立個杆子，將它綁到杆子上，每天給予日常吃食，太醫診治。”
“朕要讓他活著，活著看看朕是怎麼把整個大雍變得強大起來。”
“朕要讓他在承天門下風吹日曬，看著大雍的鐵騎從他眼前走過，看著大雍的百姓從他身邊經過。”
“讓他每天都能聽見大雍的鐘鼓聲，每天都能看見大雍的龍旗在天上飄。”
“朕要讓他活到老，活到白發蒼蒼，活到他親手把他祖先傳下來的草原忘乾淨。”
“讓他到死都記得——大雍的皇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烏頓聽到這句話，渾身猛地一顫。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恐懼。
他不怕死——草原上的雄鷹從來不怕死。
他在封天絕山那天就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但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根本不打算殺他。
他要讓他活著，把他綁在杆子上，像一隻被拔了牙的老狼，被拴在敵人的城門前，任由每一個路過的行人朝他吐口水、扔爛菜葉。
陳璟要讓他在日複一日的風吹日曬中慢慢腐爛，從草原霸主爛成一具人人唾棄的活屍。
這是比淩遲更殘忍的刑罰。
淩遲不過是三千六百刀，痛一痛就死了。
而活著，被綁在杆子上活著，每天被人圍觀，每天被人唾罵，每天聽著大雍的鐘鼓聲在耳邊敲響，每天看著大雍的龍旗在頭頂飄揚，這比死痛苦一萬倍。
“不……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北戎的王！我是草原的主人！你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我求你殺了我！”
烏頓猛地掙動鐵鏈，鐵鏈撞在囚車木欄上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了，像是喉嚨裡灌滿了沙子。
但他還是拚命地喊，拚命地掙，手腕被鐵鏽磨得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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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頓死死地盯著陳璟，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嘴唇哆嗦著反複念叨著“殺了我”。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絕望，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淒厲的哀嚎。
文官班中，禮部尚書範廷鈺率先出列。
“陛下聖明！北戎為患百餘年，自太祖立國便屢犯邊關，屠我子民，掠我財物，乃我大雍世仇。”
“今日陛下將其首領日曬雨淋、生不如死，實乃大快人心！”
“臣請將此事刻石立碑，永垂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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