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深夜，百官儘興而歸。
陳璟親自將定國公送到殿門口，看著老國公被陳錩鉞攙著上了馬車，才轉身回了乾元殿。
曹西春捧著醒酒湯在門口候了多時，見陛下回來，連忙上前伺候。
陳璟接過湯碗一飲而儘，隨手將碗擱在案上，忽然問了一句。
“曹西春，朕是不是太愛設宴了？方才聽幾個言官在席上嘀咕，說朕設宴的頻率比先帝高了十倍不止。”
曹西春哈著腰接過空碗，笑得一臉褶子。
“陛下說笑了。”
“先帝在位時那是國庫空虛想擺也擺不起，如今戶部有的是銀子，陛下花自己的內帑請客，誰管得著？”
“老奴說句不該說的，那幾個風聞奏事的言官嘴上嘀咕，喝起酒來可一點沒比別人少。”
陳璟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十月的夜風裹著桂花的殘香湧進來，將他身上的酒氣吹散了幾分。
夜空澄澈，星河遼闊。
承天門下那根杆子上綁著的烏頓大概已經睡著了。
而數千裡之外的耿臨風，此刻大概正在倭國的某座城頭上插上大雍的龍旗。
接下來的日子裡，京城的喜氣絲毫沒有因為慶功宴的結束而消退，反而隨著天氣轉涼而愈發熱烈起來。
北征大軍凱旋的餘韻還未散儘，鴻臚寺的驛館裡又住滿了從西域趕來的使臣。
禮部主客司的官員們忙得腳不沾地。
連範廷鈺都連著好幾天宿在衙門裡，案頭的國書堆得比人還高。
最先到的是高昌國的使臣。
高昌王派來接近上百人，帶著一封用漢文和回鶻文雙語寫成的國書，言辭極儘恭謹，稱大雍為“天朝上國”，自稱“西域小邦”。
懇請大雍皇帝允其王子入京就學，並獻上寶馬二十匹、玉石十箱。
那二十匹西域駿馬毛色各異，鬃毛在秋風中獵獵飄揚，每一匹都是日行千裡的良駒。
十箱玉石更是成色極佳。
緊接著，龜茲、疏勒、於闐、焉耆、姑墨、溫宿諸國的使臣也陸續抵達京城。
這些西域城邦的國王們一個比一個殷勤，獻上的貢品一個比一個貴重。
到了十月中旬，來的已經不僅僅是西域諸國了。
占城、真臘、暹羅、三佛齊的使臣也乘著海船從南洋趕來。
這些海外小邦的國書大多寫在芭蕉葉或羊皮紙上，字跡歪歪扭扭，但意思都差不多。
聽說大雍滅了北戎，還派艦隊東征倭國，他們嚇得睡不著覺。
趕緊派使臣來表忠心，懇請大雍皇帝“天威所至，莫傷小邦”。
其中暹羅的國書寫得最為懇切。
通篇以“臣”自稱，稱大雍為“天朝父母之邦”，懇請大雍皇帝允其“永為藩屬，世代朝貢”。
為了彰顯大國風範，陳璟於十月二十號設下萬國宴。
這場宴席的規模超過了陳璟登基以來的任何一次。
皇極殿前的廣場上搭起了連綿數百步的彩棚。
朱紅的楹柱上纏著明黃的綢緞。
青石禦道兩側擺滿了從禦花園搬來的各色秋菊。
金蕊銀絲，傲霜怒放。
鴻臚寺與禮部聯手籌備了整整十日。
光是宴席用的案幾就從麟德殿一路排到了承天門，足足上千張。
每張案幾上都鋪著嶄新的錦緞桌帷，擺著景德鎮新燒的青花瓷盞和銀質筷箸。
巳時正刻，承天門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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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在驛館中等候多日的各國使臣。
在鴻臚寺官員與禮部郎中的引導下，依照路途遠近、國勢大小排成兩列，依次進入廣場。
眾人都看到了杆子上的烏頓。
幾個使臣跟在鴻臚寺官員身後，正低聲議論著大雍京城的繁華。
忽然有人抬頭看見了那根立在承天門外的木杆。
杆子約有三丈高，頂端橫著一根橫梁，綁著一個男人。
那人披頭散發，衣衫襤褸，雙手被鐵鏈吊在籠頂，不知是昏過去了還是在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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