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哥兒,你一定行,放心。”
林春娥強作鎮定地鼓勵著,可攥著丈夫胳膊的手,指節都捏得發白,幾乎要嵌進肉裡。
姐夫李漢生昨夜剛從縣城肉鋪忙完活計,揣著一身疲憊趕來看榜,此刻臉色泛白,額角沁著細汗。
林硯秋見他神色不對,關切地問:“姐夫,你是不是不舒服?要是撐不住,先回住處歇著吧。”
李漢生勉強擠出個笑容,聲音發虛:“沒……沒事。”
他轉頭在林春娥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林春娥這才驚覺自己用力過猛,慌忙鬆了手,臉頰泛起歉意的紅暈。
“林兄,你們也來了?”身後傳來方子瑜客氣的招呼聲。
林硯秋回頭,見他帶著幾個麵生的考生,想必是新結識的同考。
“嗬,渣男。”
林硯秋在心裡默默吐槽,嘴上卻客套回應:“方兄來得早。快些吧,再晚可就擠不靠前了。”
兩撥人互相引薦,一連串“久仰”“幸會”的寒暄沒完沒了。
林硯秋說得嘴角都有些發僵——初次見麵說“久仰”,萍水相逢道“幸會”,這大概是古代文人的標配客套話了。
方子瑜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林硯秋,見他一臉平靜,心裡暗嘆:這林硯秋看著淡定,倒是個難纏的對手。
他實在想不通,這人前三年怎麼會接連落榜?
今年縣試幾場團案,林硯秋雖沒拿過第一,卻次次穩坐前五,論實力,案首之位未必沒他的份。
方子瑜本對自己拿下案首信心十足。
作為袁州縣有名的神童,眾人都對他寄予厚望。
連賭坊都把他的案首賠率壓得極低,押一兩銀才賺五錢,可見外界多看好他。
反觀林硯秋,賭坊壓根沒給他開盤,簡直是沒放在眼裡。
可不知為何,每次對上林硯秋,方子瑜心裡總有些發慌。
他要是拿不到案首,別說辜負家人期望,怕是連賭徒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
旁邊的王夫子與方子瑜寒暄著,場麵話說得滴水不漏。
幾人湊在一起想聊些輕鬆話題,卻怎麼都熱絡不起來,
聊天氣?說客棧床闆硬?誇縣學門口石獅子威武?
全是沒話找話的尬聊。
大家天南地北地扯著,誰也沒心思真聽對方說什麼,不過是借說話緩解心裡的緊張罷了。
你聊你的城門樓子,我說我的胯骨肘子,不外乎如此了。
就在這尷尬又焦灼的氣氛快把人憋死的時候——
“吱呀——”
縣學那兩扇沉重的大門,終於開了!
人群“嗡”地一下炸了鍋,跟開了鍋的餃子似的往前湧。
“肅靜!肅靜!”衙役們扯著嗓子吼,水火棍杵得地麵砰砰響,好半天才把場麵勉強壓住。
一個小吏捧著卷紅得刺眼的長案榜單,闆著臉走上台。
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那捲紅紙上,呼吸都屏住了。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咚咚咚,跟敲鼓似的。
“肅靜!公布本次縣試長案名次!由後往前,依次唱名!未念到名字者,即為落榜!”
小吏那公鴨嗓一開腔,跟給所有人宣判似的。
唱榜要開始了,場麵瞬間安靜了下來,隻有粗重的呼吸聲不絕於耳。
小吏開始念了:
“第五十名!清水鎮,趙德柱!”
人群中某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歡呼,隨即又淹沒在更大的失望嘆息聲中。
“第四十九名!……”
“第四十八名!……”
名字一個個念下去,每念一個,下麵就是一陣小小的騷動。
有人狂喜,有人失望,有人茫然。
林硯秋和薑浩然的心,也隨著名次的遞減,一點點往下沉。
王夫子也皺緊了眉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都完全跳出了地平線,金燦燦的陽光灑下來,卻驅不散空氣中的緊張和焦灼。
“……第十一名!梅花村,薑浩然!”
“……第十名!縣東,李四海!”
薑浩然的名字終於響起。
“薑浩然!恭喜薑兄!”林硯秋和王夫子趕緊道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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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瑜也客氣地拱了拱手:“恭喜。”
“中了!我中了!”
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臉漲得通紅,連連向林硯秋和王夫子作揖:“謝謝!多謝二位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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