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女王號”靠岸時是黃昏，香港的維多利亞港飄著煤煙和鹹魚的味道。肖恩剛下舷梯，一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就迎上來——陳禮文，兩年沒見，頭髮白了些。
“溫特斯先生，一路辛苦。”陳禮文握手，同時低語，“碼頭有英國巡捕盯著，上車再說。”
黑色勞斯萊斯——香港滙豐銀行總經理的私車——駛向半山。路上，陳禮文快速彙報：
“廣州局勢確實不穩。孫將軍遇刺後，革新會內部分裂，二把手和軍方鬧翻，現在急需現金安撫部隊。”
“要多少？”
“至少一百萬美元。但風險極高，萬一他們倒台……”
“所以要抵押物。”肖恩看著窗外殖民風格的建築，“我要珠江口外三個島的九十九年租借權。”
陳禮文瞪大眼睛：“島上除了漁民什麼都沒有。”
“現在沒有。”肖恩說，“十年後，那裡會是遠東最好的深水港和儲油基地。”
車在半山一棟白色別墅前停下。別墅主人是滙豐銀行董事，英國人，去倫敦休假了，借給肖恩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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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肖恩在書房見第一個人——革新會的財政特使，姓廖，三十多歲，西裝皺巴巴，眼神焦急。
“溫特斯先生，”廖特使英文流利但帶廣東口音，“我們急需五十萬美元現款，發軍餉。可以用廣州海關三個月稅收抵押。”
“不夠。”肖恩讓林文忠攤開地圖，“我要這三個島。”
廖特使臉色變了：“那是國土——”
“租借，不是割讓。九十九年，每年象徵性付一塊錢租金。”肖恩說，“另外，革新會控製區的石油專賣權歸美孚，十年。”
“這……我做不了主。”
“那就去找能做主的人。”肖恩看看懷錶，“給你四十八小時。後天這時候沒答覆，我就去上海見東南財團。他們願意用礦山換貸款。”
廖特使擦著汗離開。林文忠關上門：“老闆，真要那些荒島？”
“香港1842年也是荒島。”肖恩走到陽台，看著山下燈火，“現在呢？遠東第一港。我看的不是現在，是二十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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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肖恩見了滙豐銀行香港總經理安德森。英國人六十歲，在中國住了四十年。
“美孚的朋友，歡迎。”安德森遞上雪茄，“聽說你要投資中國？現在可不是好時機。”
“亂世才有超額回報。”肖恩接過雪茄，“滙豐願意合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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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合作？”
“我注資一百萬英鎊，成立‘遠東發展銀行’，滙豐佔三成，我佔七成。專門做對華貸款和實業投資。”
安德森眯起眼：“為什麼找我們？”
“因為滙豐懂中國，而我有資本和美國的政治關係。”肖恩說，“而且……我需要一個白手套。有些投資，不方便用美孚或我個人的名義。”
兩人談了兩小時。最終安德森同意：滙豐出資三十萬英鎊，肖恩出資七十萬，銀行總部設香港，業務覆蓋中國主要口岸。
“第一個項目是什麼？”安德森問。
“給革新會貸款，換島嶼租借權和石油專賣權。”肖恩說，“但要以銀行的名義，不是美孚。”
“風險呢？”
“所以需要滙豐的政治保險——如果革新會倒台，英國政府要施壓新政府承認合同。”
安德森笑了：“你很懂遊戲規則。”
“我研究規則，然後利用規則。”肖恩起身，“明天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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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肖恩去了皇後大道中的裁縫店。
“做兩套中式長衫。”他對老裁縫說，“要上等絲綢，但款式低調。”
林文忠不解：“老闆你穿這個？”
“在中國，有時候穿得像他們，說話才有人聽。”肖恩量尺寸時，用流利國語對裁縫說：“肩這裡放寬些，我要擡手寫字方便。”
裁縫驚訝：“先生國語說得真好。”
“母親教的。”
走出裁縫店，肖恩拐進一家古董店。買了塊和田玉印章，刻上“溫”字——他給自己起的中文名，溫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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