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壑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了。
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個字，都將決定自己，乃至整個漢王府未來的命運。
沉默了許久，久到姚廣孝的眼神，都開始變得有些不耐煩。
他才緩緩地，擡起頭。
“回大師的話，我爹的性格，當不了皇帝。”
“他當了皇帝，是天下之禍，也是我朱家之禍。”
姚廣孝一愣，他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個答案。
朱瞻壑卻沒有停，他看著姚廣孝，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是，我爹，可以是這天下，最鋒利的一把刀，最堅固的一麵盾！”
“他可以為我大明，鎮守國門，開疆拓土！”
“而我，他頓了頓，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我希望，這把刀，這麵盾，能用在對的地方；我希望，我大明，能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一個……不再需要‘靖難’的未來。”
姚廣孝咀嚼著這句話，渾濁的眼中，露出了真正的震撼。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年，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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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王公貴族、英雄豪傑，但沒有一個人，能說出這樣的話。
姚廣孝沉默了，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牆上那副巨大的地圖，在風中微微晃動。
許久之後，姚廣孝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你的溝，挖得太大了。”
“動靜，也太大了，“瞞不過陛下的。”
朱瞻壑知道，這是姚廣孝在向他示好，在提點他。
他躬身道：“請大師指點。”
“指點談不上，姚廣孝擺了擺手。
“貧僧，隻是想跟你，做一筆交易。”
“交易？”
“沒錯。”
姚廣孝的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那模樣，哪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樣子，分明像一隻老狐狸。
“貧僧幫你，把這件事，圓過去。”
“你呢？”
他指了指朱瞻壑桌上的另一疊圖紙，上麵畫著的，正是玻璃窯和鍊鋼高爐的草圖。
“貧僧對你那些‘點石成金’的方術，很感興趣。”
“尤其是……那個能把沙子變成‘水晶’的法子。”
朱瞻壑瞬間就明白了，這個老和尚，無利不起早。
他是看上了自己的技術。
朱瞻壑笑了。
“大師想要，小子自然傾囊相授。”
“不過……小子也有一個條件，哦？說來聽聽。”
“小子想在西山，為那些在靖難中死去的將士，無論是哪一方的，都建一座‘忠烈祠’，再建一座寺廟，請高僧日夜為他們誦經超度。”
“我想請大師，來當這座‘靖國寺’的……第一任住持。”
姚廣孝猛地一僵，他策劃了靖難，助朱棣登基，也因此，背負了一生的罵名。
無數人，罵他是“妖僧”，罵他禍國殃民，雙手沾滿了鮮血，超度亡魂，是他晚年，唯一的心願。
他沒想到，這個少年，竟然……看穿了他的內心。
他看著朱瞻壑那雙清澈的眼睛，彷彿要將他徹底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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