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朱瞻基和朱瞻坺，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而門外偷聽的朱高煦，則急得差點當場衝進來。
什麼？
幹得好好的，怎麼就給擼了？
父皇這也太偏心了吧！
朱瞻壑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意外和失落，他知道，這才是最正常，也是最合理的結果。
自己畢竟不是皇帝，更不是太子，功勞太大，並非好事。
懂得適時地“放手”，才是真正的為臣之道。
他躬身一拜，聲音平靜無波。
“孫兒……遵旨。”
被“卸任”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北平。
有人幸災樂禍，覺得漢王府這位小世子，終究是“聖眷短暫”。
有人扼腕嘆息，覺得如此天才，卻因為出身，而無法盡展其才。
隻有朱瞻壑樂得清閑，他終於不用再天天泡在工地上，吃得一嘴灰了。
在交接工作完成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備了一份厚禮，獨自一人，悄悄地，去了城西的靖國寺。
他要去見的，是那位正在那裡“清修”的“黑衣宰相”。
禪房內，香煙裊裊，姚廣孝依舊是一身黑色的僧袍，正閉目打坐。
見到朱瞻壑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世子殿下，今日怎有空，來貧僧這方外之地啊？”
“小子心中有惑，特來向大師請教。”
朱瞻壑也不客氣，直接在他對麵的蒲團上坐了下來。
“哦？”
姚廣孝終於睜開了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彷彿藏著星辰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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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如今聖眷正濃，春風得意，何惑之有啊？”
“大師就別取笑小子了。”
朱瞻壑苦笑一聲。
“皇爺爺即將回京，小子前途未蔔，心中……實在是有些迷茫。”
他看著姚廣孝，開門見山地問道：
“大師，您說，小子接下來，該往何處去？”
姚廣孝沒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壺。“茶涼了，續上。”
朱瞻壑會意，拿起旁邊的熱水壺，為他續上了茶。滾燙的熱水，沖入杯中，茶葉翻滾，茶香四溢。
姚廣孝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說道：
“世子殿下，你看這杯茶。水太燙，則傷唇舌，無法入口。水太涼，則茶香不展，寡淡無味。”
他又指了指窗外。
“你看這日頭。”
“正午之時，烈日當空，無人敢於直視，可早晚之時，紅霞滿天，卻人人爭相觀之。”
朱瞻壑靜靜地聽著，若有所思。
姚廣孝放下茶杯，終於圖窮匕見。他看著朱瞻壑，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就是那杯太燙的茶，那輪正午的烈日。”
“你的才華，太過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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