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看著他，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這就是你說的‘五禽戲’？”
“是。”朱瞻壑點了點頭，坦然地迎上爺爺的目光。
“皇爺爺，一年前，孫兒連舉起此弓都覺費力。”
“今日，孫兒雖隻能開半弓，箭落靶前，但自始至終，孫兒下盤未動分毫，氣息雖急，卻未散亂。”
他擡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別樣的光彩。
“這，便是‘五禽戲’之功。它練的，不是一朝一夕的匹夫之勇，而是水滴石穿的根基與內息。”
“孫兒相信，隻要再給孫兒一年，孫兒定能開此滿弓！”
這話不卑不亢，既承認了自己的不足，又巧妙地將失敗的現狀，描繪成未來期權。
朱棣看著他，沉默了許久。
這個孫子，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他那些鬼點子，而在於……他總能把任何對他不利的局麵，都用一張嘴，給圓回來。
而且，還圓得合情合理，讓你挑不出半點毛病。
“哼，歪理邪說。”
朱棣終於哼了一聲，臉上卻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是一個識貨的統帥。
看得很清楚，朱瞻壑剛才雖然力量不足，但他的站姿、他的眼神、他射箭時那股子沉穩不亂的氣度，都不是一個普通孩子能有的。
這說明，他確實在用自己的法子，踏踏實實地磨鍊自己。
這就夠了。
朱棣從武器架上，又取下了一張明顯小了一號，專供少年宗室練慣用的軟弓，扔了過去。
“用這個”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朕不看你的蠻力了。”
“朕要看看，你這把刀的準頭，到底怎麼樣。
朱瞻壑接過那張小了一號的軟弓，入手的感覺，頓時輕鬆了許多。
這張弓雖然遠不如剛才的軍用硬弓，但對於一個快十四歲的少年來說，依然需要相當的力量才能駕馭。
這一次，他沒有再像剛才那樣勉力而為。
他擡起弓，動作舒展而流暢，不再有絲毫的勉強。
弓弦被緩緩拉開，直到形成一個近乎完美的滿月。
他的手臂，穩如磐石，不再有絲毫的顫抖。
朱棣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發現，這個孫子在換了弓之後，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了。
那種“人弓合一”的感覺，雖然還很稚嫩，但已經初具雛形。
“嗖”
第一支箭，離弦而去。
它沒有像剛才那般疲軟，而是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穩定而筆直的軌跡。
“咄！”
一聲輕響，羽箭穩穩地釘在了百步之外的箭靶上。
雖然沒有命中紅心，但已經進入了內三環的範圍。
“有點意思。”
對於一個普通的少年來說，這個成績，已經算得上“優秀”了。
朱瞻壑沒有因為這一箭的成功而有絲毫的得意或鬆懈。
他彷彿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狀態，平靜地從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搭弦，開弓……
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充滿了節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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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第二箭，破空而出。
“咄！”
又是一聲悶響，羽箭再次命中箭靶，比第一箭，更靠近靶心。
這個孫子，每一次開弓，都在進行細微的調整。
他在用前一支箭的結果，來校準後一支箭的軌跡。
朱瞻壑抽出了最後一支箭。
這一次，他拉弓的動作，比前兩次更慢，也更穩。
第三箭！
這一箭，飛出去的聲音，似乎都與前兩箭不同，更加的清脆，更加的……決絕。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那支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
“咄。”
一聲悶響，羽箭深深地釘入了靶子——離紅心隻有一指之隔！
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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