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靜靜地聽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一臉“懇切”和“單純”的大孫子，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吹上麵的熱氣，心中百感交集。
暖閣裡，安靜得可怕。
朱瞻基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心裡也有些打鼓。
他不知道，自己這番“小報告”，皇爺爺到底聽進去了幾分，又會作何反應。
許久，朱棣才緩緩開口。
“你的意思是，讓朕就這麼算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孫兒……孫兒是覺得，眼下國事為重，抓捕刺客為大。”
朱瞻基小心翼翼地答道，“兄弟之間的一點小小齟齬，不應影響大局。”
“嗯，說得好。”
朱棣點點頭，似乎是認同了他的說法。
“顧全大局，有儲君之風。”
朱瞻基心中一喜。
然而，朱棣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朱棣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的麵前，蹲了下來，與他平視。
他看著朱瞻基的眼睛，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裡，充滿了帝王獨有的，洞察一切的銳利。
“瞻基啊。”
“朕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也是個聰明的孩子。”
“你心疼你父王，也擔心你二叔仗著查案之權，打壓東宮的勢力。”
“你今天來，名為求情，實為告狀。這個彎，你繞得很好。”
朱瞻基的心，猛地一沉。
“皇爺爺……孫兒……”
“別緊張。”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卻變得異常嚴肅。
“朕不怪你。”
“帝王家，沒有真正的兄弟。”
“懂得為自己，為你的父王籌謀，這是好事，說明你長大了。”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冰冷，“你今天這番話，用錯了地方，也看錯了人。”
“你以為，你二叔是個隻知道用蠻力的蠢貨嗎？”
“你以為，他把彈劾他的奏摺當成禮物，那是故意去羞辱你三叔的？”（就是故意的(˃ ⌑ ˂ഃ )
“你們這幫小子啊，還真一個個的，都覺著自己是下棋的人。”
他沒有再看朱瞻基，隻是揮了揮手。
“行了，朕乏了。”
“你回去告訴你父王，讓他安心處理政務，別整天琢磨那些沒用的。”
“至於你二叔那邊……朕，自有分寸。”
“退下吧。”
“孫兒告退。”
朱瞻基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宮。
他原以為自己今天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天衣無縫。
卻沒想到，在皇爺爺的眼裡，自己就像一個在大人麵前，炫耀自己剛剛學會的一點小把戲的……稚童。
可笑又可悲。
......
東宮，書房。
太子朱高熾正坐在主座上，麵前擺著一隻精緻的小瓷碗，裡麵盛著金絲雪燕。
他喝得慢條斯理，那副富態的臉上看不出半點焦慮。
在下首的位置，坐著一個清瘦的老者，正是楊士奇。
兩人原本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此時聽到外麵沉重的腳步聲，楊士奇轉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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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看到楊士奇在場，先是一愣，隨即勉強行了一禮：“楊先生。”
楊士奇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向朱瞻基回禮。
他擡頭看了朱高熾一眼，朱高熾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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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太孫殿下回來了，那老臣便先行退下。”
說完，楊士奇收起桌上的摺子，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書房隻剩下了父子二人。
朱高熾又喝了一大口燕窩，指了指旁邊的凳子：“怎麼了？這副丟了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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