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氣氛剛鬆了一點，朱棣卻並沒有打算就這麼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他摩挲著龍椅的扶手。
“剛才，說到了哪裡？”
“哦，對了，你們說老三府裡那個祈福碑給煉炸了？”
朱高燧低著頭，聲音打著顫，“回父皇，是……是那個王興蠢貨，急於求成，亂了爐火的規矩。”
朱棣慢悠悠地問。
“好，就算你炸的是碑。”
“可昨晚上，半個南京城都快被那一響震塌了！”
“五城兵馬司報上來，半夜三更，老百姓衣衫不整地跑出來，還有人喊著是不是瓦剌人打進城了！”
他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趙王，你那爐子裡煉的是鐵？還是朕那神機營的火藥庫啊？”
朱高燧也懵了。
這他真不知道。
昨晚那聲響，確實太得大了，他也納悶二哥的手下是不是把哪座山給平了。
“回……回父皇，”朱高燧硬著頭皮，眼珠子一轉。
“那是因為……王興那個蠢材，他為了趕工期，為了讓碑更結實，往鐵水裡加了點‘佐料’。”
朱高煦在一旁趕緊補台，一臉專家相：
“正是正是，父皇，兒臣問過那匠人了。”
“王興說要以火助勢，大概是……大概是把木炭加多了？然後可能那地窖通風不好？”
他比劃了一個炸開的手勢，表情誇張：
“嘣，氣兒一憋，那火一衝，那鐵水……就跟那天上的竄天猴似的！”（宋代出現的）
這一頓胡說八道，聽得兵部尚書直翻白眼。
煉鐵會炸成那樣？你當我是沒進過冶鍊坊啊？
朱棣冷笑了一聲，沒有理會這通鬼話。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麵所有人：
“昨晚上動靜那麼大，鬧得跟過年似的，除了趙王府的匠人，就沒人知道咋回事？”
他特意看了眼太子，又看了眼漢王，最後目光落在了漢王身上。
“老二，朕聽說，昨晚上第一個衝到現場‘救火’的，而是你的親兵？”
“動作挺快啊？朕的禁軍都沒你這反應。”
朱高煦被點名，不但不慌，反而一拍大腿，一臉父皇您真有眼光的得意：
“巧，真的就是巧了，簡直是老天爺在保佑咱老朱家！”
“昨兒晚上，兒臣正好在附近……那啥，帶兵操練，也就是拉練一下夜行軍！”
“誰知道半道上就聽轟的一聲，兒臣這心裡急啊！以為又是哪家走水了。”
“本著保境安民’的心，兒臣那是褲子……啊不是，是盔甲都沒穿利索，帶著人就衝過去了！”
“結果呢？”朱棣問。
“結果……”朱高煦撓撓頭，嘿嘿一笑。
“結果去了才發現，就是個大坑，啥也沒有，旁邊還有幾個被熏得黢黑的倒黴匠人。”
“兒臣一琢磨，這大半夜的鬧誤會不好，就讓人趕緊把那幾條街都給封……不是，都給圍上了，這不是怕老百姓看熱鬧被鐵水燙著嗎？”
這話，圓得相當粗糙。
什麼剛好路過？什麼夜練？
明擺著就是在那裡等著擦屁股的。
朱棣心裡跟明鏡似的。
大坑是真的（炸出來的）。
鐵水也是真的（其實隻是一點點邊角料融了）。
但那真正的“東西”，恐怕就在這“路過”和“封街”的一晚上裡，被這倆活寶給鼓搗沒了。
而事實上。
就在昨晚那混亂的兩個時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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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壑早就安排好人手，把那一百套本該能掉腦袋的鐵甲一一拆解。
甲片、鏈環、內襯……被分裝進了幾十個沉重的防水油布包裹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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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個水性極佳的漢子，拖著這些沉重的包裹，鑽進了那個連接著地窖的地下廢棄水道。
他們像一群搬家的螞蟻。
在誰也看不見的地下黑暗和淤泥中穿行。
而終點，正是順著秦淮河支流，通往修整河道時，特意在河底下留的一個……深不可測的淤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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