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午後，陽光雖然明媚，但照不進工部尚書宋禮那顆拔涼拔涼的心。
工部尚書宋禮從朱高燧的魔掌中逃出來後，一刻都沒敢耽誤。
官袍都沒來得及整理，帽子都是歪的，就這麼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的奉天殿。
他得趕緊去報賬，更得趕緊去把這口比城牆還厚的黑鍋甩出去。
否則等那兩萬多兩的賬目一出來，都不用戶部查賬，他自己就得收拾鋪蓋去跟詔獄裡的楊溥做室友了。
“陛下陛下！老臣……老臣被訛了啊！”
“不對，是老臣有本要奏！”
禦書房裡，朱棣正拿著一支有些年份的羊腿骨發獃，聽到這聲嚎叫，眉頭一皺。
“宋愛卿？你這是唱哪出？誰訛你了？這南京城裡，還有人敢訛工部尚書？”
“是……是趙王殿下和漢王殿下。”
宋禮噗通一聲跪下，把那份採購清單雙手高舉。
“陛下，趙王……趙王他瘋了！”
“他非要把他府裡拆下來的那堆‘觀星樓’的爛木頭賣給工部，還不許還價！”
“非要按當年親王採買的當年的市價，還要加上什麼‘祥瑞附加費’！”
朱棣接過清單看了一眼。
“金絲楠木三百根，楠木檁條若幹，作價……三萬六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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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哼一聲，“他是把塔賣給朕，還是把命賣給朕？”
“還不止呢，陛下！”
宋禮見皇上動了怒，趕緊添油加醋地倒苦水：
“趙王殿下在工部大堂上，當著那麼多屬官的麵，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白綾就要往正樑上掛啊！”
“他一邊哭一邊喊，說他把全副身家兩萬兩都捐給戶部了，那是他的棺材本！”
“現在陛下您還逼著他贖回那些禦賜之物，他沒活路了！”
“他說……他說這錢要是工部不給，他就吊死在我們大堂上！”
“讓全天下的文武百官都來看看，是我宋禮逼死了親王，我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朱棣被氣笑了。
捐了兩萬兩？
那是他為了買命吐出來的贓款好不好？
現在拿這個來跟朕講條件？
還上吊？
這混賬東西，把朕的工部當成什麼了？
戲檯子嗎？
“然後呢？漢王就在一邊看著？沒攔著？”朱棣問。
“攔？”
宋禮想起那個手裡掂量著玄鐵大勺、在旁邊一邊“勸”一邊往自己辦公桌抽屜裡塞琉璃渣子的漢王，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漢王殿下那哪是攔啊，那就是遞繩子的！”
“他在旁邊說……說那木頭有靈性，帶著趙王修鍊多年的仙氣，用來修奉天殿最好，能鎮國！”
“還說……還說如果我不買，明天他也來工部上吊，陪三弟一起走，讓陛下……”
“讓朕一下死倆兒子，是不是？”
“砰！”
朱棣一巴掌拍在禦案上，那根羊腿骨被震得跳起來老高，骨碌碌滾到了地闆上。
“這兩個逆子！”
“簡直是無法無天！”
“當這大明朝是他們家開的染坊嗎？想染什麼色就染什麼色！”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殿裡來回走動。
他太了解自己的這倆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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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老三，那是真的被逼急了。
那兩萬兩現銀確實是他為了保命不得不捐的，現在又要拿更高的價錢去贖回那些禦賜之物。
主要還是時間太緊了，不這麼搞，不從朝廷身上刮點油水下來，他確實隻能去變賣王府了。
“木頭……真的能用？”
朱棣突然問道，語氣平靜了一些。
宋禮一愣，趕緊回答：
“回陛下看，雖然……雖然趙王在上麵刻了些亂七八糟的符咒，還有幾根被熏黑了，但……確實都是正經的一百年的好料子。”
“比現在咱們從南方深山裡現砍、還沒陰乾透的生料還要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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