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睡不著。”
“這心裡總是空落落的，像是懸著一把刀。”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殿內掃視，最後落在了不遠處那張堆滿了奏摺的禦案上。
那是朱高熾監國期間批閱的奏摺。
因為朱棣剛回京不久，還沒來得及細看，便一直堆在那裡。
“去。”
朱棣指了指那堆奏摺。
“把太子監國這段時間的摺子，都給朕搬過來。”
“朕要看看，這十個月，他到底幹了些什麼。”
小鼻涕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此時已是三更天了。
“皇上，這……”
小鼻涕有些猶豫，大著膽子勸道。
“這都什麼時辰了，您身子骨要緊啊。”
“要不……明兒個再看？”
朱棣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朕的話，你也敢不聽？”
小鼻涕嚇得一哆嗦，連忙跪倒在地，自己掌嘴。
“奴婢不敢！奴婢該死！”
“奴婢這就去！這就去！”
一邊搬著奏摺，小鼻涕一邊還在心裡替那位胖太子說著好話。
“皇上，其實太子爺這十個月，那是真的辛苦。”
“奴婢聽東宮的人說，太子爺經常批摺子批到天亮。”
“前線打仗要錢要糧，後方又遇上乾旱，還有那幫文官天天吵架。”
“太子爺為了安撫百姓，頭髮都愁白了不少。”
“您看在他這麼孝順的份上，可別太苛責他了。”
朱棣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他心裡其實是不以為然的。
“辛苦？”
“當皇帝哪有不辛苦的？”
“那些文官一個個嘴上抹了蜜似的誇他，還不是因為他性子軟，好拿捏？”
“要是換了老四監國，那幫老東西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哪還敢這麼多廢話。”
在朱棣的心裡，天平始終是傾斜的。
他偏愛老四朱高燁。
那個兒子長得最像他，性格也最像他，殺伐果斷，英武不凡。
相比之下，老大朱高熾太胖，太仁弱，走路都要人扶，看著就讓人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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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老二朱高煦，那就是個隻會打仗的莽夫，也就是利用利用罷了。
如今老四回來了，老二更是連利用價值都沒了。
“哼，朕倒要看看，這胖子能批出什麼花兒來。”
朱棣接過小鼻涕遞來的一摞奏摺，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本。
這是一本關於戶部錢糧調度的摺子。
朱棣披著被子，借著燭光，漫不經心地翻開。
起初，他的神情還帶著幾分審視和挑剔。
甚至做好了看到一團亂麻，然後把朱高熾叫來臭罵一頓的準備。
然而。
隨著目光的移動，朱棣臉上的表情開始發生了變化。
從最初的漫不經心，變成了驚訝。
又從驚訝，變成了凝重。
這本摺子上，詳細記錄了這十個月來，前線五十萬大軍的糧草供應情況。
每一筆開支，每一次調度，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更難得的是，在保證前線供應的同時，國庫竟然沒有被掏空，甚至還留有餘力去賑濟災民。
“這……”
朱棣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太清楚這其中的難度了。
打仗就是燒錢，五十萬大軍每天人吃馬嚼，那就是個無底洞。
換做是他自己來管，恐怕都做不到如此精細。
“這是那胖子乾的？”
朱棣喃喃自語，有些不敢相信。
他又拿起一本關於河南旱災的奏摺。
這本摺子上的批紅，字跡工整有力，言辭懇切而不失威嚴。
對於貪墨賑災糧款的官員，朱高熾的處理手段異常果決——殺無赦。
而對於受災百姓的安置，他又展現出了極大的仁慈，甚至動用了東宮的私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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