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
朱棣端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看著走進來的四個兒子，一言不發。
那股低氣壓，壓得朱高熾三人喘不過氣來。
撲通！撲通！撲通！
三人極其默契地跪了下來。
“兒臣叩見父皇！”
隻有朱高燁，大大咧咧地站在那兒，甚至還左右看了看。
“老爺子，這也沒椅子啊？”
“怎麼坐？”
朱棣冷哼一聲。
“坐地上！”
朱高燁也不客氣，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大殿的金磚上。
盤起腿，一副來嘮家常的架勢。
這一幕，看得朱高熾三人目瞪口呆。
這也太隨意了吧？
這可是奉天殿啊！
朱棣瞥了他們一眼。
“你們也坐！”
“都蹲在地上！”
“別在那兒杵著，礙眼！”
三人不敢違抗，隻能乖乖地蹲在地上，像三隻鵪鶉。
待眾人坐定。
朱棣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剛才，朕做夢了。”
“夢見太祖高皇帝了。”
“他罵朕造反，罵朕殺了允炆，罵朕是大明的罪人！”
說著，他的眼眶漸漸紅了。
那種深深的恐懼和自責，溢於言表。
“朕常常在想。”
“將來史書工筆，會怎麼寫朕？”
“是不是也會像太祖爺罵的那樣，是個亂臣賊子，是個惡人？”
“朕不怕死後下地獄，但朕怕連累你們，連累兒孫啊！”
大殿裡一片死寂。
朱高熾三人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這是老爺子的心病，也是大明皇室最大的禁忌。
誰敢接這話茬？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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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老爺子。”
朱高燁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以為然。
“這天下皇位，本來就是能者居之。”
“建文那個廢物，登基之後不想著怎麼治理國家，光想著削藩。”
“把自家的叔叔逼得死的死，瘋的瘋。”
“十二叔朱柏全家自焚，那慘狀您忘了嗎？”
“要是您不反，下一個死的就是咱們全家！”
他直視著朱棣的眼睛，字字鏗鏘。
“到底是您謀權篡位罪孽深重？”
“還是他建文殘害骨肉、逼死宗親更沒人性？”
“這筆賬，天下人心裡都有數！”
“史書怎麼寫那是後人的事，隻要這大明百姓過得好，誰敢說您不是好皇帝？”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
在朱棣的腦海裡炸響。
朱高熾三人更是聽得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老四這膽子也太大了！
這是在給老爺子洗白啊！
但……好像洗得很有道理？
朱棣愣住了。
他的目光閃爍，陷入了沉思。
是啊。
如果我不反，那就是死路一條。
十二弟的慘狀歷歷在目。
難道我就該伸著脖子讓他砍？
良久。
朱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說得不錯。”
“老四，你說得不錯。”
“朕若不反，這大明早就亂套了。”
雖然心病難除，但此刻他的心裡確實好受了不少。
他揮了揮手。
“行了，朕累了。”
“你們都退下吧。”
朱高熾三人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就要溜。
“老四，你留下。”
朱棣的聲音再次響起。
三兄弟腳底抹油，跑得更快了。
轉眼間就沒了蹤影。
……
大殿裡隻剩下父子二人。
朱棣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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