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河洛郡，子夜。
劉延年終究沒能等到其他世家的援軍。
雲陽郡的慘狀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其餘幾家“聯手抗敵”的勇氣。
周家緊閉祖地大門，聲稱“靜觀其變”；陳家暗中遣使王城，送去重禮和“陳情書”；王、鄭兩家則開始偷偷轉移族中年輕子弟和財物，準備後路。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百年盟約在滅族威脅前，薄如蟬翼。
劉延年站在河洛城最高處——鐘鼓樓上，望著城外連營的燈火。那是張遼的三千鐵騎，白日裡已發動過一次試探性進攻，城牆已現裂痕。
“父親，東南角糧倉...又起火了。”劉錚聲音沙啞，眼裡布滿血絲，“還是沒抓到人。巡夜的弟兄死了九個，都是一刀斃命。”
又來了。
那麵黑色狼頭旗，三日前插在了劉府祠堂的供桌上。自那以後，劉家核心子弟便開始以各種方式死亡：有在臥房被割喉的，有在議事廳中毒斃的，有在花園散步時被弩箭穿心的...短短三日，死了十一人。
人人自危。
劉延年將子弟們全部集中到主宅，調集三百死士日夜守衛，可死亡依舊在發生。
昨夜，他的一名堂弟在重重護衛的廂房裡，被發現時心臟處插著一柄黑色短刃，刀柄刻著狼紋。
“鬼...他們是鬼...”劉鈞已經有些精神失常，整日縮在角落，念叨著這句話。
劉延年看著幼子，心中一片悲涼。他知道，河洛守不住了，劉家...也完了。
但他不甘心。
“錚兒。”劉延年忽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你帶鈞兒，還有族中十四歲以下孩童，從密道走。去‘那個地方’，你知道的。”
劉錚猛然擡頭：“父親！那你...”
“我留下。”劉延年慘笑，“總得有人為你們爭取時間。孟歡要的是我劉延年的人頭，我給他。或許...他能給劉家留一絲血脈。”
“可是...”
“沒有可是！”劉延年厲聲道，“現在就走！立刻！”
劉錚含淚跪下，磕了三個頭，拉起懵懂的劉鈞，匆匆下樓。
劉延年獨自站在夜風中，望著城外敵營，喃喃道：“孟歡...好手段。用燕雲十八騎誅心，用大軍壓境摧城。步步緊逼，不留餘地...”
他忽然大笑，笑聲淒涼：“可我劉家三百年基業，豈能任你宰割？！就算死，也要崩掉你幾顆牙！”
“來人！”他暴喝。
暗處閃出兩名黑衣老者，氣息沉渾，竟是真元二煉的高手。這是劉家最後的底蘊，兩位常年閉關的族老。
“啟動‘焚城計劃’。”劉延年眼中閃過瘋狂，“既然守不住，那就把河洛郡變成一片焦土！糧倉、武庫、官衙、民宅...所有引火之物已布置妥當了吧？”
“已按家主吩咐布置完畢。”一名族老沉聲道，“隻要信號一發，半座城都會陷入火海。”
“好...”劉延年咬牙，“等張遼大軍明日全力攻城，混戰最烈時...點火！”
他要讓張遼的三千鐵騎，讓河洛郡十餘萬百姓，給劉家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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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辰，城外中軍大帳。
張遼並未入睡，而是在燈下擦拭月牙戟。戟刃映出他冷峻的麵容。
帳簾掀開，曹正淳悄無聲息地走入，低聲道：“張將軍，城內密探傳來急報。”
“說。”
“劉延年似有瘋狂之舉。城內多處發現火油、硝石等引火物囤積，尤其糧倉、武庫附近。劉家死士正在做最後動員，恐要玉石俱焚。”
張遼手中動作一頓：“他要焚城？”
“極有可能。”曹正淳點頭，“劉延年此人，剛愎陰狠，行事不計後果。眼見守城無望，拉全城陪葬的事，他做得出來。”
張遼沉默片刻：“王爺的意思？”
“王爺有令：河洛郡可以打爛，但十餘萬百姓不能陪葬。”曹正淳道，“燕雲十八騎已就位。朱莊主的人控製了四處城門中的三處。現在隻等將軍號令。”
張遼起身，握緊月牙戟：“傳令，寅時造飯，卯時攻城——但主攻方向改為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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