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年輕人也崩潰了，他抓住張良的衣袖，語無倫次。
“公子，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啊？”
“我的妻子，我那剛滿周歲的孩兒……他們都在啊！”
“嬴徹那個畜生！他不是人！”
“我要回去！我要回新鄭救人！”
“對！我們回去，跟他們拚了！”
哭喊聲，咒罵聲，哀求聲，亂成一團。
所謂的復國大業，在親人的生死麵前，瞬間土崩瓦解。
他們不是不怕死。
可他們怕自己的親人，因為自己所謂的“大義”，而被無辜屠戮。
張良站在混亂的中心，身體冰冷。
他終於明白嬴徹想做什麼了。
這一招，叫釜底抽薪。
嬴徹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抓到自己。
他在乎的，是徹底瓦解自己這股復國勢力，並且，還要誅自己的心。
若自己不現身，上萬無辜的前韓故舊將因自己而死。
自己將背上千古罵名，成為一個為了一己之私，害死萬千同胞的懦夫、罪人。
自己的家族，也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而這些追隨自己的死士，也會因為家人的緣故，分崩離析。
張良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輸在武力，而是輸在人心。
他從未想過，那位傳聞中溫文爾雅的大秦六公子，手段竟酷烈至此。
“都別吵了。”
張良開口，聲音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睜開眼，重新看向眾人。
“此事，因我而起。”
“自當，由我而終。”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布衣，儘管上麵滿是褶皺。
“我，去鹹陽。”
眾人愣住了。
“公子，不可！”
“去了就是死路一條啊！”
張良擺了擺手。
“我不去，死的便是一萬多人。”
“我去，或許還能為他們求得一線生機。”
他看向小六，以及那些因為家人被抓而麵如死灰的追隨者。
“是我，連累了你們，連累了你們的家人。”
說完，他對著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諸位，就此別過吧。”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公子！”
小六連滾帶爬地追了上來，抱住他的腿。
“我跟你一起去！我爹是司馬，我是他的兒子，一人做事一人當！”
“還有我！我祖父曾是韓相，我不能讓他老人家因我蒙羞！”
幾個同樣是前韓故人之後的年輕人站了出來，臉上帶著決絕。
張良看著他們，拍了拍小六的肩膀。
“不行，你們都是家裡的頂樑柱，家裡人還得靠你們。”
說完，張良便一人出了門，剩下的人，有的癱坐在地，有的掩麵而泣，有的看著張良離去的背影，掙紮萬分。
但最終，沒有人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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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鹹陽宮，嬴徹的寢宮。
今日，迎來了一位久違的客人。
墨家內門執事，雪凝。
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衣，隻是麵容上，少了幾分上次見麵時的從容。
“巨子身在川蜀腹地，路途遙遠，實在無法親至鹹陽，還望公子諒解。”雪凝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無妨。”嬴徹示意她坐下，“本公子要的不是他的人，是墨家的態度。”
侍女晶鯢端上兩盞造型古樸的陶碗。
碗中並非酒水，而是幾片舒展開的綠葉，浸泡在滾燙的熱水裡，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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