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停下吃肉的動作，插了一句嘴。
“我聽說，軍中繪製一份輿圖，需要十幾個畫師忙活一個月，還經常出錯。”
蕭何補充道。
“除了抄錄，便是長公子所言的孤本難求。知識被牢牢鎖在那些高門大戶的書房裡，尋常人想看一眼都難，更別提傳抄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問題的核心剖析得明明白白。
教材，師資，場地，典籍。
樁樁件件，都是攔路虎。
嬴徹沒有插話。
他隻是安靜地聽著，手指在石桌上，有節奏地敲擊。
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他才停止了敲擊。
咚。
最後一聲，格外清晰。
“諸位說的都對。”
嬴徹站起身。
他從腰間解下一枚小小的印璽，握在手裡。
“但諸位所說的，最難解決的兩個問題，在孤這裡，卻最是簡單。”
他拿著印璽，在麵前的墨盤裡輕輕一蘸。
然後，拿起一張嶄新的紙，將印璽重重按了下去。
一個清晰的“徹”字，出現在紙上。
“諸位請看。”
嬴徹將那張紙展示給眾人。
“書籍，由何組成？”
扶蘇最先反應過來：“文字。”
“然也。”
嬴徹點頭。
“一本書，無非是成千上萬個不同的文字，按照特定的順序排列組合。”
他舉起手中的印璽。
“此物，可印出一個字。”
“那如果我們，把大秦通用的大篆，每一個字，都製成這樣一枚小小的印璽呢？”
“再將這些印璽，按照書卷的內容，排列在一塊闆子上。”
“刷上墨，覆上紙，再用滾輪輕輕一壓……”
嬴徹的聲音很輕。
院子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理解嬴徹話裡的意思。
一個字，一枚印。
一篇文章，就是無數枚印章的排列組合。
一次按壓，就是一頁書。
那一百次，一千次呢？
這個法子……這個法子簡直是……
“鬼斧神工！”
曹參一拍大腿，整個人都從石凳上彈了起來。
“如此一來，隻要排好一次版，便可印製成千上萬份，毫釐不差！”
“書籍抄錄之功，可降萬倍！！”
蕭何的手在發抖。
他看著紙上那個小小的“徹”字，彷彿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韓信的嘴巴張得老大，手裡的肉掉回碗裡都未曾發覺。
雪凝怔怔地望著嬴徹。
這個男人的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東西。
為什麼他總能從一個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的角度，看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突破口。
廣開學府，是為了給科舉鋪路。
科舉，是為了打破世家對官位的壟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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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一切，會不會，有那麼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原因，是為了自己呢？
她想起那日在馬車裡，他說的那句“養眼”。
雪凝的臉頰，又開始發燙。
“不對。”
一個聲音打破了眾人的狂喜。
是蕭何。
他站起身，麵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拿起那張印著“徹”字的紙，手指在上麵輕輕摩挲。
“公子，此事，恐怕會引來滔天大禍。”
扶蘇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聽出了蕭何話裡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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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主吏何出此言？”
蕭何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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