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到足以容納一間書房的馬車，在筆直的馳道上平穩前行。
車輪與石闆路麵摩擦，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轟鳴。
車廂內，始皇帝嬴政靠在軟塌上，手中翻閱的不是竹簡，而是一遝輕薄的紙。
紙張的觸感細膩，遠非粗糙的麻布可比。
上麵用工整的小篆，記錄著鹹陽城內最新的動向。
皆是關於監國六公子，嬴徹。
“招攬蕭何、曹參，委以重任。”
“提拔一小將韓信，總領鹽務。”
“與墨家合作，開辦學府，傳授新學。”
情報的來源，是黑冰台。
而承載情報的這些紙張，源頭正是嬴徹新開的造紙部。
嬴徹主動將這些紙送到了黑冰台在鹹陽的據點。
這無異於一種宣告。
我知道你們在盯著我，我懶得管，順便給你們的新工具用用，別再用那破竹簡了，效率太低。
嬴政將這份情報隨手扔到一旁。
他拿起一張空白的紙，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看了看。
“這小子，倒有幾分朕的風範。”
在革新與創造上，腦子確實比他那些兄弟們靈活太多。
單是這紙，便是一樁潑天的大功。
書寫便利，傳遞輕便，成本低廉。
竹簡與錦布，在這東西麵前，簡直一無是處。
“王賁。”
嬴政的聲音響起。
車廂的角落裡，一直閉目養神的通武侯王賁，身軀一震，睜開了雙眼。
“臣在。”
“你說，扶蘇與嬴徹，誰更堪大用？”
王賁幾乎是彈射般地從座位上滾下來，直接跪伏在地。
“陛下！臣愚昧，不敢妄議兩位公子！”
“兩位公子，皆是人中龍鳳，遠非臣所能及。”
汗水，已經浸濕了他背後的衣衫。
這他娘的是送命題啊！
說扶蘇好，就是說監國公子不行。
說嬴徹好，就是否定長公子。
怎麼說，都是錯。
嬴政發出一聲輕笑。
“你父子二人，一個比一個會裝病，一個比一個會裝傻。”
“行了，起來吧。”
“朕不問你誰更優秀。”
嬴政換了個姿勢，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此為軍令。”
“朕隻想聽聽，你對老六的看法。”
王賁的身子僵在原地。
躲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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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組織著語言。
“回陛下，六公子……與陛下，極為相似。”
“殺伐果斷，行事看似天馬行空，實則步步為贏。”
“對心向大秦之人，如春風般和煦；對心懷叵測之輩，如寒冬般酷烈。
王賁頓了頓，又補充道。
“六公子發明的馬蹄鐵、馬鐙，看似隻是小物件，卻讓我大秦鐵騎的戰力，憑空提升了三成不止。”
“此等巧思，臣……聞所未聞。”
說完，他便垂下頭，再不多言。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嬴政的指節，在案幾上輕輕敲擊著。
“嗬。”
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算你說了句實話。”
“滾回你的角落裡待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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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賁如蒙大赦，連忙爬回自己的位置，眼觀鼻，鼻觀心，裝起了木頭人。
“傳令下去。”
嬴政的聲音，傳出車外。
“全速前進。”
“喏！”
車外傳來甲士的回應，馬車的速度，陡然加快。
嬴政拿起另一疊奏疏。
這些奏疏，繞過了監國公子嬴徹，從千裡之外，直接送到了他的禦駕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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