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餘暉將鹹陽宮的殿宇染成一片金黃。
嬴徹站在窗前，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從工坊送來的琉璃珠，珠子內部的氣泡在光線下折射出奇異的色彩。
曹參手捧著厚厚的賬簿，恭敬地立於一旁。
“外麵，百姓們反響如何？”嬴徹頭也沒回，聲音很輕。
曹參臉上浮現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回殿下，一開始確實有些許抵觸，可當他們買到鹽，親眼見到那鹽的成色，所有的怨氣都煙消雲散了。”
“經士卒們一解釋，如今鹹陽城內，九成九的黔首，都對殿下您感恩戴德呢！”
嬴徹把玩琉璃珠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
曹參臉上的笑容，在接觸到嬴徹的表情時，僵住了。
沒有預想中的讚許，更沒有半點欣慰。
嬴徹的臉，沉得像是暴雨將至的天空。
“感恩戴德？”
他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讓曹參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為何會對我感恩戴德？”
嬴徹將那枚琉璃珠隨手丟在案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士卒們，對他們說了什麼？”
“是誰，讓他們那麼說的？”
一連串的質問，一句比一句冰冷。
曹參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一股濃鬱的殺氣，從嬴徹身上彌散開來，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曹參的喉嚨。
他整個人都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是……是李斯，李相。”
曹參的聲音乾澀發顫。
“李相說，要讓士卒告知百姓，此舉皆是殿下您的安排，皇家也將開設新的鹽行……”
“夠了。”
嬴徹打斷了他，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為我拉攏民心，為我賺取聲望，好讓我在父皇麵前，壓過扶蘇一頭，為太子之位鋪路，對麼？”
曹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冷汗涔涔。
“殿下息怒！”
“息怒？”嬴徹氣極反笑，“父皇春秋鼎盛，威加四海，他李斯就敢動這種歪心思！”
“他這是在捧殺我！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
怒斥完李斯，嬴徹的怒氣轉向了腳下的曹參。
“你！曹參！”
“你既知曉此事，為何不提前稟報於我？”
“你當真以為，這是在為我好？”
曹參匍匐在地，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臣……臣糊塗！臣以為李相是為殿下著想，是臣好心辦了壞事，請殿下治罪！”
嬴徹胸口劇烈起伏，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傳令。”
“召蕭何，韓信，張良，入宮見我。”
“喏！”曹參如蒙大赦，磕了個頭就想退下。
“你，也一併過來。”
嬴徹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感情。
曹參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他知道，自己這次，闖下了天大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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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曹參從嬴徹的寢宮裡退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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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微涼的晚風一吹，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方才那一瞬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不敢有絲毫耽擱，曹參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宮門，派人去傳喚。
他先是趕到了蕭何的官署。
蕭何正埋首於一堆堆的竹簡之中，處理著監國府積壓的庶務，忙得焦頭爛額。
曹參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拉起他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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