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片寂靜。
仿佛乍然失了聲，如見天上人，連感歎都卡在喉嚨裡，不知如何呼吸。
鵷初抬起眸，看見了台下的人間百態。
百姓或驚歎或喜慶；父母站在人群之中，神色百般複雜；知曉事態的人眼神略帶遺憾，憐憫少到幾乎不可見。
“她就是……河伯之妻？！”
“太美了，如果她能得河伯青眼，隻怕能長命百歲，永享青春！”甚至有人羨慕起來。
巫覡笑眯眯地聽著百姓的感慨，拄著長長的手杖，細長的眼裡透著凶光，作了個“請”的手勢，直直指向木板下的湖麵。
湖水黑不見底，泛著徹骨的寒氣。
“跳下去吧。”巫覡語氣親切，嘴角咧起，“河伯在等著你成親呢，洞房花燭夜，莫要誤了今日吉時。”
“跳下去！跳下去！”
戲台下熱鬨得喊起來，仿佛生怕耽誤了河伯祭祀。
“快跳！”
鵷初站在木板上，看著近在咫尺的冰冷水麵，聽著一聲接一聲逼命般的催促，隻覺身上的嫁衣和頭頂的珠翠都無比沉重。
無數雙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如針似刺。
她站在冷風之中，看著水麵模糊影子，眼眶不自覺地泛酸，想念起現代的安穩。
巫覡輕慢地挑撥：“你難道要鄉親們承受河伯的怒火嗎？”
“她不需要。”
一個陌生的少年聲自戲台之後傳來。
其聲如鸞鳳，淡然中透著幾分不自覺的傲然。
密密麻麻的火光穿過戲台，隻能照出少年模糊的、朝著鵷初伸出手的側影。
鵷初怔然地抬起頭。
她也沒有看到說話之人的身影，隻覺那道聲音耳熟得可怕，仿佛天然可靠，如一道清鈴，蕩開了這滿眼的烏煙瘴氣。
鵷初轉過身，目光試圖去追尋聲源所在。
“慢著，慢著！”巫覡慌亂地直起身來，聲音尖銳刺耳，“何方妖孽在此作祟？！亂了河伯的婚事，我們都會死的！”
說時遲那時快！
木板之下的湖水驟然翻湧起來。
狂風大作，刮散了銅鼎裡積沉的香灰，甚至將戲台上的遮布掀到空中，轉瞬便消失不見。
鵷初艱難地想抓住些什麼，免得被風直接掀入水中，手忙腳亂之下竟抓住了一道格外柔軟的綢布。
那紅綢轉瞬便纏在了她身上，結結實實地護住了她。
戲台逐漸崩塌，地板一塊一塊碎裂在水中，逼得人們慌亂地朝岸上跑去！
在一片驚愕的驚呼聲中。
湖下緩緩遊過一道深黑色的巨大身影，浮出水麵之際，流水如瀑布般“嘩”地順著其身軀傾落而下，轉瞬便摧毀了半殘的戲台，流水澆滅了大片的火把。
今夜無月。
明滅的、黯淡的火光團簇，照不清那從水中升起的黑蛟。
黑蛟如吞噬了月亮，巨大而可怖，如蛇亦如龍，細長的眼珠詭異的一動，貪婪地、急不可耐地望著身穿嫁衣的鵷初。
在震撼之下，恐懼中的百姓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哆哆嗦嗦地、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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