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欲蓋彌彰
熱氣蒸騰。
溫熱的泉水一波順一波的湧上肩頭，衝刷著鵷初疲乏的身軀，將她身上泡得泛出緋色。
鵷初趴伏在池邊滑石上，感覺到雙腿隨著水波帶起，發出一聲享受的喟歎。
她看向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隻有角落露出半點衣擺，開口：“你不來泡一下嗎？”
“不必。”
石頭後傳來少年悶悶的聲音。
隔著一丈來遠，穿過嫋嫋白霧，往日清泠的聲音都有些失真。
鵷初手撐著下巴：“我不是都與你道歉了嘛。”
“我錯了，‘惡語傷人六月寒’，我不該故意與你說傷心話，不管是今生還是來世都一心一意心悅你。”
“三郎，你莫要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那邊還在說，語氣像是極其糾結。
鵷初有些奇怪，伸手拿起池邊遇水不濕的紅袍，隨意地搭在身上，緩緩踩出溫泉池，赤足踩在地上。
溫熱的水滴不斷順著她的發絲、身體往下墜落，砸在石子地上乍碎成數瓣。
她緩緩爬上那塊石頭，從上往下看著坐在石後的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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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他脊背挺直，如坐針氈，盤坐的腿上，放著她褪下的暮曛色長裙。
“嘀，嘀。”
水珠乍然落到他頭頂。
哪吒倏地仰起頭，剛好對上了鵷初好奇的眸光，少女發絲滑落在石麵上，水滴順著海藻般烏發滴落，脖頸到鎖骨白的像雪，水覆在她麵頰細細的絨毛上，宛如一層水霧。
他麵頰驟紅，“嗖”地轉過頭：“你衣服呢？！”
鵷初：“？”
“我穿在身上呢。”
她不得不往前挪了挪位置，這才露出搭在肩上的紅袍，以證明自己並非深山老林的野人，不滿地看著他。
哪吒這才看清她的穿著。
他的外袍被她隨意裹在身上，混天綾正好充作繩帶以免衣服滑下來，往日裡格外英氣的紅色，在她的身上竟顯出幾分旖旎。
好在鵷初並沒有因哪吒的誤會追問些什麼。
“你在做什麼？”鵷初瞧向哪吒手中自己的裙子，笑起來，“你可凡間有傳說——有男子趁仙女洗漱時，偷走了她褪下的天衣，最終仙女無法返回天庭，最終留在了凡間與他拜堂成親。”
哪吒一愣，老實地搖了搖頭，甚至蹙起了眉。
“不過一件法衣，仙人豈會隻靠一件衣服飛行？”他隻覺得這傳聞處處是漏洞，“那女仙竟不曾將那劣行的男子殺了？”
哪吒百思不得其解：“為何？”
鵷初見他皎白麵龐，眼裡儘是較真的困惑，好似願意搭把手幫那女仙斬了那鄉野流氓。
她笑著說：“因為傳這故事的人沒有編這段。”
哪吒看著她，無聲地歎了口氣，仿佛也不想與這市井傳說較勁，手指拿起她的裙擺，邊上布料上像是不知何時被草木枝勾破了洞，稀稀拉拉的，不大好看。
“我非織女，不知你這衣服如何補救。”他眉眼有幾分懊惱，“雖還有幾件衣裳可以替換，可野外……”
基本上就是走幾步就會壞。
哪吒之前都未想過衣裳會損耗得如此迅速。
“邊角是有些破漏。”鵷初看著他手中的衣裙，“不過衣裳沾的這些泥灰已經洗不乾淨了。”
“丟了吧。”
哪吒想也是這個道理，點了點頭，問她：“你現在可要換衣裳？我拿給你。”
他說著，迅速將鵷初原本那件衣服放回芥袋，又重新掏出一件全新衣衫，就要遞給她。
卻不成想，鵷初朝他伸手，越過衣裳抓住了他的手腕。
哪吒一怔。
鵷初一把拉住他，力氣軟綿綿的，不過他也沒反抗，就被她拉過來搭上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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