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去,地宮裡登時靜得落針可聞。
尉遲聘揉著眉心,強行壓下神魂一出一進間帶來的昏眩,他看了看崔雲杪手中的魂燈,旋即微微一笑,道:“你早就猜到我會回到這裡?”
崔雲杪平靜道:“不過是未雨綢繆,之前在桃木林追殺你那麼多次都被你逃了,多少要留個後手。”
說話間,萬仞劍霍然出鞘,當空一劈而下,萬千金光從劍身湧出,化作一條金燦燦的巨龍。
巨龍盤旋於空,龍首高昂,發出一聲清吟,旋即俯衝而下,朝尉遲聘張嘴咬去。其速之疾,宛若流星趕月,其勢之猛,猶似長虹貫日!
這便是涯劍山的第一劍。
化神境才能領悟到的劍氣化形,她在元嬰境大成時便已修煉出。
從前她的劍氣化形隻能化出一隻龍首,如今卻是能化出全須全尾的巨龍,竟是愈發的出神入化!
尉遲聘心中戰意高漲,駢指掐訣,陰煞之力從眉心洶湧而出,“蓬”地化作一條陰極邪極的巨蟒,與空中金龍戰在一處,一時間竟是難分彼此。
望著空中那死死絞纏的龍蛇之鬥,尉遲聘不由想起了二人頭一回交手的場景。
他比她年長百歲有餘,在她進階丹境大圓滿之時,他已被譽為“元嬰境下第一人”多年矣。
為了替宗門拿下這個第一人的頭銜,她提著劍便來元劍宗下戰書。
那一戰二人打得酣暢淋漓。
尉遲聘贏下她後,她也不生氣。第二日抱著劍又來,一連挑戰了大半年。及至要回宗門執行任務了,方依依不舍地離開元劍宗。離去之前,還不忘與他定下個五年之約。
然而五年之約還未至,她卻是一步邁入了元嬰境。
丹境修士一旦邁入元嬰境,便去不得不周山,也圓不得飛升夢。
在遇見崔雲杪之前,尉遲聘早就可以結嬰。之所以遲遲不結嬰,便是為了去不周山。
師尊說他心智之堅,乃他所有弟子之最,尉遲聘也以為他飛升的決心無人可以撼動。直到他以赴五年之約為由,去了涯劍山。
那時她將將出關,見他來了似是十分驚訝,笑吟吟道:“我現下再赴五年之約,那便是以大欺小、勝之不武了。”
她沒有應戰,卻是帶他嘗了一壇埋在楓香樹下的酒。
三個月後,尉遲聘碎丹結嬰,之後花了一甲子的時間成為元劍宗的第一劍。
誰能想到,他這一甲子光陰的苦修,不過是為了等一個姑娘再來挑戰他。
他等來了那個姑娘,卻也與她走到一個不死不休的結局。
金龍龍尾一掃,卷起巨大的劍勢拍在巨蟒的七寸,黑色巨蟒登時化作黑霧散去。
“唔——”尉遲聘唇角溢血。
金龍金光一斂,變回萬仞劍飛回崔雲杪手中。下一瞬,萬仞劍再度橫貫而出,無數道劍氣凝聚成細針,如暴雨般密密匝匝落下。
尉遲聘咒印化棺,折腰碗迎風而長擋在身前。
“我以為你會問一句為什麼。”尉遲聘一麵催動咒棺瞬移,一麵看著崔雲杪說道,“問我為何偏偏要奪舍炎危行。”
崔雲杪麵上沒有一絲表情,空中的劍雨卻是落得愈發猛烈,凜冽的劍氣將折腰碗刺得千瘡百孔,碗身發出一聲清脆碎響,刹那間炸成齏粉。
尉遲聘再度吐出一口鮮血。
他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繼續一字一頓地道:“因為我知道你對他動心了。”
“崔雲杪,我為你放棄飛升,可你卻對你徒弟動了心。你說我該不該奪舍他?他可是抵抗得最厲害的那一人,我與他說隻要他和我融為一體了,便能與你長長久久在一起。”
他說到這,不禁低笑出聲,嘲弄道:“這傻小子聽見這話竟是動搖了,倘若他再堅守半刻鐘,便能等到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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