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海高中(22)
陸沉星強撐著站起,拉醒昏睡的李莎。她深深看了一眼司機那僵直的背影。
交易?或許有機會。但絕不是現在,絕不是在她如此虛弱,且對方意圖不明的情況下。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處理傷口,恢複體力。
她扶著李莎,一步步走向那敞開的,如同巨獸之口的車門。
身後的司機,透過車窗反射的倒影,“看”著她們踉蹌的背影,空洞的眼窩裡,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的、不屬於程序設定的光芒,一閃而逝。
仿佛在喃喃自語,又帶著一絲確定:“我們還會再見的,我確信。”
校車將陸沉星和李莎拋在一個彌漫著刺鼻消毒水氣味的破舊建築前,隨即如同幽靈般消失在濃霧裡。眼前掛著半塌的“醫務室”牌子,門內昏暗,隱約可見廢棄的醫療器材陰影。
兩人相互攙扶,警惕地踏入。內部比想象中寬敞,但雜亂不堪,病曆散落一地,牆壁布滿黴斑。一個穿著沾滿不明汙漬白大褂的身影,背對著她們,正在一個鏽跡斑斑的工具台前擺弄著什麼,發出金屬碰撞的細響。
聽到腳步聲,他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身。轉身露出的是一張英俊卻寫滿倦怠的臉,眼神像是看透了所有無趣的事物,嘴角習慣性地下撇,帶著揮之不去的譏誚。
“嘖,又有麻煩找上門。”他聲音清朗,語調卻冷冰冰的,目光在陸沉星滲血的腰部和李莎蒼白的臉上掃過,沒有任何波動。
“嚴瑾。如果你們需要臨終關懷,這裡恐怕沒有。”
他沒等回應,就指了指旁邊一張鋪著臟汙白布的病床,“躺上去,或者站著流血到死,隨你。”他自己則走到水槽邊,慢條斯理地清洗雙手,動作間依稀可見一種深入骨髓的屬於專業人士的習慣,但整個過程都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冷漠。
陸沉星依言坐下,忍著劇痛。嚴瑾拿來藥品,處理傷口的動作精準迅速,甚至可以說是高效,但毫無溫情可言。鑷子夾著棉球清理創口時,陸沉星因疼痛而蹙起眉發出小聲的抽氣,但對方熟視無睹,仿佛在處理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這點傷,死不了。”他語氣平淡地陳述,“比我從樓上摔下來,看著自己的血漫開的時候,好多了。”他這話說得突兀,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這個世界的嘲諷。他拿起繃帶,纏繞的動作穩定而利落,“也比看著最重要的人,一點點在病床上失去溫度,好太多了。”
說完,便不再開口,專注包紮,側臉線條冷硬。
包紮完畢,他隨手將剩餘藥品扔回托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好了,滾吧。”他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轉身再次走向他剛剛就在擺弄的已經卡死了的抽屜,用力踹了一腳,抽屜紋絲不動,反而震得旁邊堆滿雜物的架子晃了晃,幾本厚重的、邊緣卷曲的硬皮筆記本從架子頂層滑落,“啪”地掉在陸沉星腳邊,濺起灰塵。
其中一本攤開,裡麵夾著的幾張舊照片和剪報滑了出來——有嚴瑾穿著學位服、笑容溫潤的畢業照;有他在某個盛大頒獎禮台下,麵無表情鼓掌的抓拍;還有一張模糊的、似乎是火災現場救援的新聞圖片,配圖文字提到了“鯨海高中”、“安全門”、“重大傷亡”等字眼。
另一本攤開的筆記本內頁,則隱約能看到“李薇-高三(二)班-心理評估:高危”、“池瀅-高三(九)班-異常行為記錄”等字樣。
嚴瑾瞥了一眼散落的東西,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耐,像是嫌它們礙事。“垃圾!”他低聲罵了一句,竟不再理會,繼續跟那個頑固的抽屜較勁,仿佛那些泄露了無數秘密的文件,真的隻是亟待清理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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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星和李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抽屜始終拉不開,嚴醫生頭也不回地走進裡間,聲音冰冷地傳來:“別亂動我的東西,有些東西,看了會做噩夢的。”
陸沉星心臟猛跳,立刻給李莎使了個眼色。李莎守在門口望風,陸沉星則強忍腰痛,迅速彎腰,假借撿起東西,手指飛快地拂過那些紙張,目光如電,捕捉著關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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