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也沒她想得那麼沒心沒肺,它躍上她冰涼的手心,瞪著黑漆漆一雙鼠眼看她,“聽大王說你要離開大王山一陣子,我當然是來為你踐行啊。”
白菰微微收緊五指。
她身形消瘦,即便披著厚重裘氅,豐盈的皮毛亦撐不起這樣纖薄的骨架。衣料之下,身體的輪廓處處可見凹陷,若不看那張清麗的麵容,仍似一具披著華服的白骨骷髏。
與之相反的是掌中的白玉,它皮毛油亮水滑,團起來是暖融融、極紮實的一團,從她纖細的指縫裡漏住毛發。
“踐行?你不是跟在郎君身邊麼,他竟真如此好說話,允你隨意出來?”不知怎得,話頭又繞到了那個凡人的身上。
也不知從何時起,大王的夫君在白菰眼裡成了洪水猛獸,需要嚴加提防。他恃寵而驕,霸占了大王的目光;行事無度,總惹大王掛心……
若沒有他,若沒有他……
白玉一噎,“他才懶得管我。”
隻要別給殺神惹事,殺神的目光都懶得落在他身上一刻。
“嗯,原是連自己身邊人都不在乎。”白菰又道,“不像我們大王,向來是公私分明、雨露均沾的。”
枕邊人卻是這樣跋扈,不能容人。
若無容人之量,非是真心寬厚,又是真的喜愛她的大王嗎?
白玉眼睛一轉,盯著白菰看了好半晌,機靈會保命的鼠,很快嗅出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略一思索,他便詢問:“白菰,郎君是惹你了嗎?”
“你是不是難以向大王開口?寬心,不如交給我,待等你走後,大王必定記掛起你,屆時我再隱晦替你傳達。”他又貼心地補上一句。
白菰沉默,若是直言問她,她自是有所遲疑。
但對方迂回懷柔的方式很得她心,加之白玉在洞中數月,彼此已漸漸熟悉。
稍停片刻,她終是將緣由緩緩道出。
白菰對哪吒的敵意非是一日而成,可真要細數他的過錯,卻又難以指摘根本。
她字字句句,皆是對雲皎的顧念。
總而言之,隻因這位夫君似乎真得了雲皎青眼,甚至為他破了例,她開始感到惶恐。
“大王從不為任何人破例……”她喃喃著,“她也不該為了任何人破例。”
在她心裡,雲皎神通廣大,聰慧明銳,她從不偏私任何人,又不遺餘力帶領她們這些小妖建設大王山,將這裡治理成一片安居樂業的世外桃源。
鰥寡孤獨者,終有家可依;
尤其是伶仃孤女,在人世如浮萍飄零,在大王山卻能尋到立足之地。
正如那年大王從白虎嶺救下絕望的她,也如觀音禪院中大王救下那些被拐的可憐女子,她是那麼好……
萬一她被傷害了呢?
而誰又能傷她,無外乎身邊人、枕邊人,她與誤雪絕不會如此做,大王山上下都不會這麼做。
那麼,唯有蓮之。
白菰自己也被枕邊人所傷,對此更是憂懼難安。
白玉聽完,稍有沉默。
白菰以為它無話可勸,輕歎一聲,蹲下身欲將小白鼠放歸地麵。
卻聽它答了話:“白菰,你為何要為未發生的事如此苦惱呢?”
白菰稍愣。
“今日事今日儘,明日事明日理,若說未雨綢繆,那也得是篤定天總會下雨才行,眼下大王和…郎君不是好好的嘛,你又何必發愁。”
白玉想,其實他對雲皎也不算了解,對哪吒…也不太了解。
但這些時日看著這二人,有時他也覺得挺好,至少他們和睦啊。
甚至,白玉偶爾會覺得,或許他們對彼此而言是特殊的。
白玉回想起初次見到哪吒的時刻,那殺神紅衣恣然,渾身戾氣,毫無感情可言,而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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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整天嘻嘻笑的,尤其是雲皎,她從來也沒對哪吒冷臉過。
而雲皎也並非是真會強顏歡笑的人,比如她就總愛恐嚇它這隻可愛的鼠鼠,一定是她真心愉悅,才會笑得那般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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