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世上從無不漏風的牆,也無不犯錯的生靈。
連他心中最好的阿姐時而也會犯迷糊,譬如忘存一事上,他一直覺得此事疑點重重,才久在大王山不曾離開。
麥旋風自然也不例外,它怎會毫無疏漏呢?
除非,那時的它……不是它。
“我再問你一遍。”紅孩兒聲音放緩,卻帶著更沉的威壓,“你是當真要為白玉求情?”
“自然是!”
“那若我要殺蓮之呢,你為他求情嗎?”
“呃…呃,我也求情。”
紅孩兒沉默了一會兒,倏然放肆大笑。
——麥旋風,它變了。
但這變化太微妙,若非他始終認定蓮之有異,也未必能覺察。
那凡人實在心機深沉,狡猾無比,先前屢屢試探反被他將了一軍,思及此,紅孩兒複又笑意收斂。
他盯著懵逼的麥旋風,和略顯驚疑的白玉,心裡反複琢磨:
為何先前那個隻知護主、看似冷血無情的麥旋風,會忽然變得遲疑,甚至有了“私情”?
為何白玉明知會徹底開罪他這麼一個“大麻煩”,卻寧願在二人之間周旋,也不肯透露半分那凡人的不是?
若它當真看清形勢,懂得權衡利弊,更該做的應是順勢指認蓮之的疑點,向他投誠;
是它,或者說它背後之人,深知一旦被他揪住疑點,便會死咬不放,故而寧願維持現狀,也不願與他糾纏。
看不清,看不起,視他如無物。
何等倨傲?
他不再多言,心中已決意暫且按兵不動,以免打草驚蛇。麵上卻佯裝不耐,冷聲道:“罷了,你二人也算將我哄開心了,今日便饒你一命。”
白玉和麥旋風都鬆了口氣,目送這張揚的小霸王離開。
誤雪一個樹精卻頗愛點炭火,真是怪事。
前廳靜室內,誤雪靜坐一端撰寫話本子,雲皎便在另一邊撥弄算籌,實則她已經算過一遍,此次是重新推演卦象,看看有無遺漏。
地火明夷,上卦為坤土,下卦為離火;
火藏於地,生機被死境儘數圍困。
心死,神消。
待再度演算完,恰時炭火“劈啪”,雲皎看過去,正見火光逐漸黯淡下去。
她凝視良久後,輕輕歎息一聲,收起神木所製的算籌——別問為何又換材質了,俗話說差生文具多,那天才也可以有很多的嘛。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不僅是奇門遁甲術的天才大家,還是個收藏家。
算籌被她裝入錦袋之中,抬眼,卻見誤雪仍眉宇微蹙,神思不屬,握筆良久未落一字,顯然心思已飄往別處。
“誤雪?”她算無遺策,昂首,“見你尚有不解之事,說吧。”
若是沒有,今日也不會非要挨著她一同玩了。
誤雪被點破,倒不會再不好意思,眉眼稍舒,緩聲道:“大王明察秋毫,任何蛛絲馬跡都難逃您的法眼,我確有一事,我那好友……”
這邊話頭才起,靜室外傳來麥樂雞的通報聲:“大王!山前有人鬨事,此事…與白菰姐姐有些關聯,還請大王定奪。”
沒有叫嚷“不好了”,說明此事不算棘手,隻是牽扯到白菰,小妖們不敢隨意處置。
雲皎與誤雪對視一眼,雙雙起身。
說到白菰……
她離去也有些時日,估摸著也快回來了,雲皎如此心想。
另一邊,哪吒才完成“剝離七情六欲計劃”的每日任務,稍作平複後,便欲去尋雲皎。
途中撞見一隻倉皇驚慌的鼠,他順手拎起:“你有何事?”
“郎、郎君。”眼下,白玉用這個稱呼已用得很順口了。
它能怎麼了?它肯定是又撞見另一個煞星紅孩兒了啊!但奇怪的是,紅孩兒自那日之後就沒再找它的麻煩,好像一下想通了似的,接受了“姐夫”已是定局,也無意找哪吒的麻煩。
那日紅孩兒離開後,白玉思前想後,仍覺得對方的態度微妙,它摸不著頭腦,乾脆轉頭告知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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