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沒有過來。
到得二十六這天,顧大嬸才拿了一個小包裹到房間裡來。
“這是要轉交給你的一些東西。”
顧大嬸說,隨後從包裹裡拿出一些銀票、地契來,中間的一些曲龍珺還認得,這是聞壽賓的東西。她的身契被夾在這些單據當中,顧大嬸拿出來,順手撕掉了。
“你的那個義父,聞壽賓,進了成都城想要圖謀不軌,說起來是不對的。不過這邊進行了調查,他終究沒有做什麼大惡……想做沒做成,然後就死了。他帶來成都的一些東西,原本是要充公,但小龍那邊給你做了申訴,他雖然死了,名義上你還是他的女兒,這些財物,應當是由你繼承的……申訴花了不少時間,小龍這些天跑來跑去的,喏,這就都給你拿來了。”
聞壽賓在外界雖不是什麼大豪門、大財主,但多年與富戶打交道、販賣女子,積累的家當也相當可觀,且不說包裹裡的地契,隻是那價值數百兩的金銀票據,對普通人家都算是受用半生的財富了。曲龍珺的腦中嗡嗡的響了一下,伸出手去,對這件事情,卻委實難以理解。
“這是……”曲龍珺伸出手,“龍大夫給我的?”
“是你義父的遺產。”顧大嬸道。
“可是……”
她腦子一團亂,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她原本也已經做好了許多人對他有所貪圖的準備,最好的結果是那龍家小大夫看上了她,比較壞的結果自然是讓她去當奸細,這其中還有種種更壞的結果她不曾仔細去想。可是,將這些東西全給了她,這是為什麼?
她思緒混亂地想了片刻,抬頭道:“……小龍大夫呢,怎麼他不來給我,我……想謝謝他啊……”
“小龍啊。”顧大嬸露出個歎息的神態,“他昨日便已經走了,前天下午不是跟你道別了嗎?”
“……他說他哥哥要成親。”
“嗯,就是成親的事情,他昨天就趕回去了,成親之後呢,他還得去學堂裡念書,畢竟年紀不大,家裡人不許他出來亂跑。所以這東西也是托我轉交,應該有一段時間不會來成都了。”
“讀書……”曲龍珺重複了一句,過得片刻,“可是……為什麼啊?”
“什麼為什麼?”
“你們……華夏軍……你們到底想怎麼處置我啊,我畢竟是……跟著聞壽賓過來搗亂的,你們這……這個是……”
她的話語紛亂,眼淚不自覺的都掉了下來,過去一個月時間,這些話都憋在心裡,此時才能出口。顧大嬸在她身邊坐下來,拍了拍她的手掌。
“你又沒做壞事,這麼小的年紀,誰能由得了自己啊,如今也是好事,往後你都自由了,別哭了。”
“那我以後要走呢……”
“走……要去哪裡,你都可以自己安排啊。”顧大嬸笑著,“不過你傷還未全好,將來的事,可以細細想想,之後不論是留在成都,還是去到其他地方,都由得你自己做主,不會再有人像聞壽賓那樣約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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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龍珺坐在那兒,眼淚便一直一直的掉下來。顧大嬸又安慰了她一陣,隨後才從房間裡離開。
猶如陌生的大海從四麵八方洶湧包裹而來。
對於顧大嬸口中說的那句“自由了”,她隻感到陌生,輕飄飄的有些把握不住重量。雖然隻有十六歲,但自記事時起,她便一直處於別人的支配下活著,初時有父親母親,父母死後是聞壽賓,在過去的軌跡裡,倘若有一天她被賣出去,支配她一生的,也就會變成買下她的那位良人,到更遠的時候也許還會依附於子嗣活著——大家都這樣活,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
待到聞壽賓死了,初時感到害怕,但接下來,無非也是落入了黑旗軍的手中。人生之中明白沒有多少反抗餘地時,是連恐懼也會變淡的,華夏軍的人無論是看上了她,想對她做點什麼,或是想利用她做點什麼,她都能夠清晰地理解,實際上,多半也很難做出反抗來。
然而……自由了?
她想起麵孔冷冰冰的小龍大夫,七月二十一那天的淩晨,他救了她,給她治好了傷……一個月的時間裡,他們連話都沒有多說幾句,而他如今……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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