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
普羅米修斯話語中顯露的事件輪廓過於龐大,絕非能夠獨自籌劃實施之物。
“我曾經請赫卡忒出力,給她遺留了幾條謎題外表的線索,但在祂露麵前,黑月女神也不會知曉那是誰。”普羅米修斯神態中滿是溫和的嘲弄,“不要以這種眼神看著我。並非我、也不可能是我一手促就。我隻是恰好知道,並自願成為點火的柴薪。至於我為何心甘情願……”
他停頓良久,表情更為緩和,輕輕地說道:“我確知那會是對凡人、對眾神而言都更好的世界。”
赫爾墨斯以難以言喻的神色盯了普羅米修斯片刻,頗為冷淡地說道:“如果你期望的是偏袒凡人的世界,那麼你大概要失望了。祂雖然與所有神明不同,但也絕非人類的夥伴。”
普羅米修斯莞爾:“正因此,才能做出對各方都最好的決定,不是麼?”
黑發綠眸的欺騙之神轉而展露隱含挑釁意味的惡劣笑容,以描繪自豪珍寶的口吻宣告:“祂最厭惡受人擺布、不會甘心走業已安排好的道路,一切未必會如你所知。”
對此,普羅米修斯不試圖爭辯,隻仰頭在凜冽的山風中迎接朝陽,麵帶平靜的微笑。
※
眾神回歸奧林波斯,不再需要凡間的居所,散布各處的聖邦有的就此荒廢,更多的則成為興盛的城邦。神宮改為神廟,城市則由原本統禦土地的神明青睞的凡人掌管。
神祇離去,自奠基時籠罩聖邦的神聖輝光也隨之消逝,但直至輝光完全湮滅,往往要數日之久。
於是每到黎明黃昏日月車交替的時分,天色逐漸昏暗,星辰尚未展露全貌,舉目四顧,便會看見蒙上昏暗薄紗的廣袤深色大地之上,直立著一根根顏色各異的光柱。淡而細碎的光點旋轉著向著蒼穹高處升騰,與城中燃燒香料與油膏期冀通達雲霄的虔誠煙霧交織,最後消散於浩瀚星海。無法挽留,不可逆轉,仿佛一個時代的結束,壯麗,令人心潮澎湃,卻又無端激起感傷。
急著回家的牧羊人也不由停下腳步,無言注視送別神明遠去的軌跡。但他很快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吹口哨讓牧羊犬再度奔跑起來,驅趕掉隊的綿羊歸隊,重新跨越山地間的草場。
咩叫、犬吠和嗬斥蓋過了路邊斷斷續續的笛聲。
有人坐在道邊的石頭上吹蘆荻做成的排笛,旋律還算動聽,但因為做笛子的手藝不夠好,音色不準,時不時地發出漏風的怪響。一聲無奈的歎息。蘆笛被隨手擱在石頭上。
另一隻手將這排笛拿起來擺弄。
“需要幫助麼?”陡然出現的第二個過路人問,聲音含笑,翠綠的眼睛在沉沉的暮色中映出一絲跳動的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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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沒想到做笛子那麼難,”吹笛子的是個年輕女性,聲音聽上去有些懊惱,但她隨即跳下石頭,用禦寒的披肩重新覆蓋蜂蜜色的頭發,“反正我要繼續上路了。”
“你介不介意多個旅伴?”
“我是不介意,但眾神使者的諸多委托怎麼辦?”
“那份差事我暫時推給別人了。”
訝異的片刻沉默。
她的手指穿過他逶迤垂地的披風,找到他的,輕輕勾住,而後交握。他的手指反過來滑入她的指縫,明確地、有力地,十指相扣。
“我走到哪,哪裡就經常有災禍發生,那也無妨?”
“無妨,我帶著金杖,和你一起走正好。”
她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這將是一段漫長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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