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緣皆出前孽(上)
伍子昭直覺有什麼不對,心下轉得飛快:“什麼季哥哥?真這麼關心人家師兄?”
“人家師兄?”她慢慢重複了一遍,“鳳鳴兒和她的師兄,他們關係很好?”
伍子昭定定地瞧了會兒她的發心,道:“是吧,反正我瞧著不錯——這會兒他們應該還在一起練劍,你……”
他本想假裝開玩笑說:“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刺探敵情,看看你那一直掛在嘴邊的‘正道少俠’到底還記不記得你這妖女。”
可鬼使神差的,開口便成了另一句。
他說:“你要不親自再看上一眼。”
說罷也不等洛水回答,徑自召了劍來拉她上去,重新朝著聞天峰去了。
暮色之下,天玄正峰之首再不見平日紫煙繚繞、山色青翠,隻餘一黑沉沉的高聳剪影。
身前之人始終一言不發,伍子昭的唇越抿越緊。
他有滿肚子的疑問。
他本以為自己早已揭開重重迷霧,得以窺見謎底,不想觸及的真相就如眼前這疊嶂層巒般,不過翻過一重。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望仙台邊。
伍子昭徑自給二人皆上了“藏蹤”“隱息”的法決,挑了一處平日用於觀戰的浮空玉台,不遠不近地站著。
他這布置得好,足以讓洛水盯著台上兩人而不至於太快被發現。
然洛水已經沒心情去在意他暗藏的心思了。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她安慰自己,鳳鳴兒和季哥哥是師兄妹之事豈非早就知道?
她下山前,季哥哥確實未有出關,這幾日自己又皆在外頭,旁的幾個知情的都在忙著修煉,這修煉大過天的情況她亦並非第一天知曉,所以沒人第一時間告訴她豈非再正常不過?
可她又遏製不住地想,縱使鳳鳴兒、伍子昭不記得,沒必要緊趕著告訴她,可季哥哥難道也是如此?
明明他閉關之前還給她寫過那麼多的信,閉關之後都還托人送她東西,如何一出來就忙著修煉,連傳個紙鶴的時間都沒有?
然而當她遠遠地看到他們時,一切問題皆有了答案。
他們其實站得並不近,季諾甚至沒有上場一同練劍。可他看向鳳鳴兒的眼神專注又柔和,唇角的笑再清晰不過。
她曾在無數個不可觸及的夢裡見過這樣的眼神,望見過這樣的笑,然那時她心心念念之人隻這般望著她,隻對著她笑。
她太熟悉這樣的神情,以至於沒有任何可能再騙自己,那兩人不過是師兄妹而已,至少對季諾來說不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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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的季哥哥不是忘記給她寫信,隻是不想告訴她。
鳳鳴兒不是不想告訴她,隻是沒空。
可人心如何能變得這般快?明明在回山之前,他是那般好,她也是……那般好。
他們都對她很好。
她以為自己會心碎若死,可事實上她幾乎是在瞬間就做到了魂識兩分,一邊分出神識冷靜地打量遠處兩人,確認自己沒有任何認錯的可能,一邊神魂則由元神強行控著,不敢作任何動作。
她看了季諾好一會兒,又覺得他看起來實在頗為陌生,至少沒有畫上那樣好。
不是不好看,隻是失之其神。
這是很難形容的一種感覺,就好像她心裡那人應當風采更甚,所謂“岩岩若孤鬆之獨立,傀俄如玉山將傾”,於她……也應當更親切些。
鳳鳴兒一輪練完,徑直朝場下走來。季諾主動迎了上去,極為熟稔地伸手撈過一躍而起的青俊,笑吟吟地在它嘴中塞了一把香炭。鳳鳴兒雖沒說什麼,可那瞧著二者的眼神亦是難能的柔和。
季諾與之對視一眼,笑容和熙,恍然間又了秀致無雙的風采。
他低頭同鳳鳴兒說了幾句什麼,大體是在誇她進步快,可洛水已經聽不清了。
她一日之內兩次三番強禦神魂,損耗極巨,方才從公子處出來便已靈力去了大半,如今強壓神魂,單以識禦體,靈脈眨眼便枯竭見底,元神亦是搖搖欲墜。
她再也控製不住。
神魂飄然歸位。她瞬間麵若金紙,冷汗涔涔,腿腳一軟,就要向前跌去。
伍子昭一直盯著她,覺出不對立刻一把抱緊,也不管這邊動靜終於引得遠處那幾人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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