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
他“看”到了。
並非用眼睛,而是用靈魂,用存在本身去感知。
那是一棵樹。
一株無法用“巨大”、“宏偉”等凡俗詞彙描述的巨木。
它的主乾貫穿了無法測量的維度,根係向下,紮入無儘幽暗、翻湧著冰泉與毒液的深淵(尼福爾海姆),又穿透堅實的岩層(約頓海姆),牢牢抓住承載巨人的土地。
更多的根須則向著四麵八方蔓延,深入九大王國之下,汲取著來自不同國度的、性質各異的養分與能量。
它的枝乾向上、向四周無限延伸、分叉,每一根枝杈都粗壯如連綿的山脈,表皮布滿滄桑的紋路,如同記載著宇宙洪荒的史詩。濃密得仿佛能遮蔽星河的樹冠,托舉著、連接著、分隔著一個個光怪陸離、法則迥異的國度:
最高處,閃耀著永恒光輝與純白雪花的是阿斯加德,諸神的居所,金宮矗立,彩虹橋隱約可見。
與之通過虹橋相連的,是彌漫著戰爭與英靈咆哮的英靈殿(瓦爾哈拉)。
略低處,籠罩在輕柔光芒與精靈歌聲中的是亞爾夫海姆,光之精靈的樂園。
與光明相對,隱藏在深邃陰影與精湛技藝中的是斯瓦塔爾夫海姆,矮人與黑暗精靈的國度。
中間層,廣袤而堅實的是米德加爾特,人類與眾多凡俗生物生息繁衍的中庭世界。
環繞中庭的,是咆哮著永不停歇海浪的約頓海姆,巨人的家園。
更深、更隱秘處,是熾熱與鍛造之火永燃的穆斯貝爾海姆,火焰巨人的領域。
與熾熱相鄰卻截然相反的,是極寒死寂、彌漫著濃霧與亡者低語的尼福爾海姆,霧之國與冥界。
而在所有國度之下,根係最深處纏繞盤結的,是貪婪啃噬著世界樹根、散布著絕望與毒液的尼德霍格與無數毒蛇的巢穴——這景象一閃而逝,帶著不祥的預兆。
九個國度,九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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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靈在其中誕生、繁衍、爭鬥、消亡。
巨人與諸神對峙,精靈歌唱,矮人鍛造,人類在有限的歲月裡創造文明與傳奇。
戰爭與和平,愛情與仇恨,榮耀與陰謀,希望與絕望……
無窮無儘的生命之歌,在這株撐起天地的巨木枝乾間奏響、回蕩。
淩雲仿佛化身為這巨木本身,又仿佛是懸浮於一切之上的絕對觀察者。
他感受著樹根從冥界汲取死寂與寒冷,感受著樹冠承接阿斯加德的神聖光輝,感受著樹乾傳輸著九個國度彼此交織又衝突的能量流,維持著這宏大宇宙結構的脆弱平衡。
生生不息,孕育萬物。
這就是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
這就是它的偉力,它的格局,它的宿命——以一己之軀,撐起並串聯整個宇宙的架構!
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感動與明悟,充斥了淩雲的靈魂。
他仿佛觸摸到了世界樹武魂更深層的本質,那不僅僅是“生命”與“創造”,更是“承載”、“連接”與“平衡”。
是架構世界的基石。
然而——
就在這史詩般宏大、生機勃勃的畫卷達到某種巔峰,淩雲的靈魂幾乎要與之共鳴共舞的時刻——
“吼!!!!!!!”
一聲仿佛來自宇宙終末、撕裂一切秩序與希望的暴戾龍吼,毫無征兆地,自那巨木根係的最深處,自那被刻意忽略的黑暗深淵中,轟然炸響!
這吼聲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充滿了無儘的怨恨、饑渴、以及對一切存在(包括這撐起世界的巨樹本身)最純粹、最原始的毀滅欲望!
幻夢中的景象驟然劇變!
光明被撕裂,生機被凍結,那宏大平衡的宇宙圖景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出現無數裂紋!
淩雲“看”到,在那盤根錯節、深入尼福爾海姆冰霜與毒液的世界樹主根上,一頭龐大到令人靈魂凍結的黑色巨龍,正用它那布滿倒刺、閃爍著黯鐵與屍骸色澤的利齒,瘋狂地啃噬著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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