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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凝玉臉上的血色幾乎是頃刻間褪儘。
並非為了褚季野口中的“殺了你”, 而?是為了那“半根靈骨”。
半根靈骨……
刹那間,往日種種, 浮現眼前。
無數次的牽手,她笑著?把手搭在謝千鏡的肩上,還有一些玩笑的打鬨,甚至是第?一次在樹林相遇,她觸碰謝千鏡時,對方略微顫抖的身體……
倘若是真的,那他那時該多?疼呢?
她是知道有多?疼的。
盛凝玉從未體會到這種感受,牙關都?在顫抖, 手指近乎脫力般鬆開?了謝千鏡的手,卻反被對方攏住。
謝千鏡垂著?眼按著?她的手, 不讓她的指尖從他掌中脫離,抬起眼時, 眼瞳中還有未收起的血色, 卻依舊對她溫柔和?彎起嘴角,無聲的做了個口型。
【無事?。】
是“無事?”,並非虛假。
盛凝玉剛想說什麼, 卻見謝千鏡的身影驟然變得淺淡如煙,像是被什麼東西牢牢束縛, 好?似一縷魂魄即將向上消散天地?。
幾乎就?在瞬間, 天地?間好?似漆黑一片,那褚季野不知何時已經不知所蹤,唯有頭頂一物?如圓盤般驟然大亮!
無數怨魂自地?底而?起,發出刺穿耳膜的哀鳴,鋪天蓋地?的靈威壓得在場無數修士識海震動,許多?人已半跪了下來。
“是魔氣!”有人大叫, “是魔氣……魔族!!!魔族和?他們是一夥的!!!”
宴如朝愕然抬眼,隻見無數的絲線湧入了謝千鏡的體內,乍一看,好?似真的是他在釋放牽動那些魔氣一樣。
他微微蹙眉,心知並非如此,但作為鬼滄樓主,宴如朝還是沉下嗓音:“後退!”
謝千鏡的心頭沒有絲毫波動。
他的血肉供養褚家近百年,尤其是這陰陽鏡,原本?隻是一個尋常法器,當?不得什麼“褚家至寶”,唯有在被他血肉澆灌之後,才得了那一二分的不同。
此時此刻,那些傀儡之障正在瘋狂汲取他體內的血肉,絲絲縷縷,似乎要將他千刀萬剮。
天地?間,黑白輪轉,陰陽相生,以他血肉所成之物?,也最是克他。
謝千鏡漠然的看著?底下那些人的神情。
驚恐,懼怕,警惕,無助……
這一切情緒,謝千鏡並不能?完全理解。
耳旁熟悉的心魔之音再次縈繞,而?這一次,心頭那股念想前所未有的強烈——
【謝千鏡,殺了我!】
【隻要殺了我,你就?能?活……你會成為這世間至尊,再無人淩駕於你之上——!】
心口處一陣又一陣奇異的律動,耳旁無數的喧囂哭喊襲來,血脈裡湧動著?萬千的惡意。
謝千鏡有些不記得什麼是疼了,所有人世間的情感在這一刻好?似都?被抽離除了他的身體,情緒在此刻平靜淡漠到了極點。
他隻是微微鬆開?手。
幾乎是同時,有一股更大的力量自腕間傳來。
“——謝千鏡啊謝千鏡,原來這就?是你要背著?我來的原因。”
刹那間,萬籟俱寂,謝千鏡驀然垂首。
他如煙一般,已經被陰陽鏡牢牢牽製於半空,本?該立即消散。
可?現在,卻被一人牢牢牽住。
“你是不是想讓我放開?,讓你一個人去海上明月樓?”
在天地?轉瞬之時,那靈力鋪天蓋地?襲來後,盛凝玉已經明白了緣由?。
那陰陽鏡中藏著?褚遠道力量之源,他怕是本?想以此再度複生,可?他小看了他的後輩,怕是被褚長安那狗東西擺了一道。而?褚長安,又想以此殺死謝千鏡。
罡風陣陣掛在臉上,盛凝玉同樣不好?受,但她性格就?是如此。
天地?之間,無一物?可?將她困住,也沒有人可?以背著?她做決定。
盛凝玉仰起頭,那原本?簪在她烏發之中的玉簪花釵早已不知何時跌落,那頭烏發揚在獵獵風中,好?似一張巨大的網。
“可?我偏要和?你一起去。”
在這一刻,在謝千鏡的眼中,萬物?顛倒,黑白不再分明。
譬如現在,明月垂落下方,牽住了他的手。
……可?是不該如此。
不該的。
謝千鏡歪了歪頭,如墨的長發在身後散開?,落在了他的肩上。他微微啟唇,嗓音淡漠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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