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話。”蕭岐稍皺眉。
陳溱本是隨口一問,見蕭岐答了上來不禁訝然道:“你還懂瀛洲話?”
蕭岐壓低聲音,“說不太行,聽還是可以的。”他想想,又道,“我還是更熟悉有戎話。”
駱無爭帶徒弟不可謂不嚴格,蕭岐自上青雲山開始就沒一日是閒著的,甚至後來到了恒州,都要時不時被駱無爭關懷一二。
陳溱此時無暇去思考這些。當初在春水館時,鐘離雁就同她說過其中利害,出海前兩日寧許之也再三叮囑過,她並非沒有想過東海之事是外邦趁機來犯,但這麼容易就將賊人認出來,她還是有些不安心。
兩人輕功了得,一路上登枝踏葉,並未讓人察覺,不出半炷香的功夫便已登上山頂。
富人不喜居下,是以越往上走房屋越富麗,人也愈多——不過都是身著紅白相間衣裳的瀛洲島人。
這山頂上有座白卵石砌成的圓壇。住在島上的百姓經常與大海打交道,總覺人力微弱而自然強大,所以普遍信神,這圓壇原來應是祭天或是祭海的。
但如今卻成了敵人的屠戮場。
不知多少人的血彙在一起,新的疊舊的,鮮紅烏黑斑駁成一片,聚在壇邊汩汩流下,觸目驚心。
壇上,十來個人壘在一起,他們麵前另站著四個穿紅白相間衣裳、手持長刀的人。
一人跺跺腳走上前,紮起馬步,揚刀便朝那一疊人砍去!
陳溱雙瞳驟縮便要上前,卻被蕭岐抬臂一攔。
蕭岐麵色冷極,低聲對她道:“都是死人。”
陳溱僅在八歲那年見過屍橫遍野的場景,但蕭岐就不一樣了,他這六年可謂是從屍體堆裡爬出來的,隻需遙遙一眼便能瞧出那些人軀體僵硬,四肢慘白,應是死去許久了。
但死人也有血。利刃刺碎骨肉發出一聲悶響,鮮血飆濺三尺潑在卵石上,四周林風嗚咽。陳溱不由攥緊手指。
這人砍過一刀後,大笑幾聲將位置讓給同伴,自己閃至一邊取出把寒光閃閃的匕首來,麵露得意地在刀柄上刻著什麼東西。
而後,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日光慘白,照著圓壇上的斑斑血汙。
山頂的風有些大,陳溱抱著的樹乾都在迎風顫抖。
大鄴人認為死者為大,若不是有什麼血海深仇,沒人會做鞭屍這種損陰德的事。
而這四個手握屠刀的歹徒,和那些死去的人又能有什麼深仇大恨呢?
四人儘了興,將刀收入鞘中,喚來幾隻膘肥體壯的狗分食殘屍,而後勾肩搭背地揚長而去。
“跟上他們。”蕭岐低聲提醒。他轉頭見陳溱紋絲不動,不由擔心起來,試探道:“你還好嗎?”
陳溱穩了穩心神,道“走吧。”
蕭岐本以為這四人肆虐夠了,應是去呼朋引伴、喝酒吃飯,他二人正好可以探一探這些瀛洲人囤放糧食穀物的地方,沒想到這四人卻是在往關押島上百姓的牢獄方向走。
陳溱聽不懂他們的對話,隻覺得這四人神情詭異,沒安什麼好心,便偏頭看向蕭岐,恰瞧見他神色一凜。
蕭岐側臉看她,低聲道:“他們說,死人試過了,該用活人了。”
他二人端的是沉穩,壓著心中驚怒繼續跟著那四人,待能聽到前方的哭嚎和嗚咽時,兩人互相使了眼色,一左一右、一人兩個地抹了那四人的脖子。輕若遊絲,悄無聲息,那四人來不及呼喊就沒了性命。
陳溱踢起為首那人的刀握在手中端詳。
這刀的刀形介於彎刀與直刀之間,刀柄頗長,果然是瀛洲的刀。
她摩挲著刀柄上的字,問蕭岐道:“刻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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