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結,虎視眈眈。獨夜樓此時起義與鄴帝內鬥,不論結果如何,都會損耗大鄴兵力。
蕭溯緘默許久,才輕聲道:“因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姊妹,全部亡於他們之手。”
當年梁王府被滿門抄斬,梁王所育的五子六女中唯有蕭溯一人幸存。這種家破人亡的痛楚,非親身經曆之人不能體會。
蕭溯轉而看向陳溱,又道:“陳女俠難道不想報這家仇嗎?”
梁王府被抄之事慘不忍聞,可落秋崖何嘗不是另一個梁王府呢?
“我當然想,這十多年來無一日不在想。”陳溱靜默片刻,又道,“但我要先查清真相。”
蕭溯聞言自嘲一笑,道:“陳女俠還是不信我。”
陳溱搖了搖頭,道:“我學成出穀時,師父曾告訴我,她一直後悔當初被一腔憤恨支配,殺害了無辜的人。”
陳溱並非因獨夜樓的舊怨懷疑蕭溯,隻是當年的事還有太多疑點,她不能莽撞行事。她望向蕭溯,問:“你可曾臨陣殺敵?”
“我雖目睹過,但卻不曾親身作戰。”蕭溯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我經曆過不少江湖上的圍追堵截。”
“不一樣的。”陳溱道,“兩軍對戰之時,金戈裂空,鐵騎撼地,任你武功再高,也會被人潮淹沒,施展不開拳腳。”
蕭溯笑道:“陳女俠乃當今武林第一人,竟也會妄自菲薄?”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陳溱道,“我們習武之人麵對千軍萬馬時尚且如此,何況那些被迫卷入征戰的士卒百姓呢?”
蕭溯默默不語。她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了話中之意。
陳溱繼而道:“上位者視其如螻蟻、如草芥,不過是一將功成後的枯骨。可在有些人眼裡,他們也是至親至愛,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與你我看待自己的家人是一樣的。”
夜色已濃,穀中隱約傳來幾聲鴉啼,三人之間靜默許久。
蕭岐回憶起過往經曆,喃喃道:“有人戰死沙場,肝腦塗地,同袍掩骼時甚至拚不出一具完整的屍骨。有人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卸甲後卻再也不願提起戰事。”
半晌後,蕭溯微微笑道:“二位的話,我記下了。”
蕭溯固然有錯,但她的身世實在可憐。陳溱心中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又道:“我不懂打天下的策略,可你這麼快稱帝,不怕成為眾矢之的嗎?”
“我絕非一時興起。”蕭溯頓了頓,似乎不願細說下去,片刻又恢複了往常的笑容,對二人道,“即便不歡而散,我還是要告訴二位,我並不想與二位為敵。他日二位若有意,用那哨子聯絡獨夜樓便是。告辭!”說罷施展輕功而去,衣袍上的點點明星在樹影中若隱若現,最終融入漆黑的夜色。
蕭溯走後,陳溱蕭岐二人還是策馬踏入了歸雁穀。夜梟啼破寂靜,穀中屍橫遍野。血泊映著冷月,官兵殘骸上的“流星針”泛著幽藍寒光。
苟能製侵陵,豈在多殺傷。
許久後,蕭岐平複了心緒,問陳溱道:“你似乎很在意她?”
陳溱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支芙蓉釵。銀釵映著皎皎月光,釵頭芙蓉潔白如雪。
蕭岐道:“當初在流翠島上就見你用過這支釵,它有什麼來曆嗎?”
陳溱歎息一聲,才道:“當年在教坊的時候,我結識了一位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孩,名叫衛冉,她送了我這支芙蓉釵。她出身世家,不會武功,但舞跳得很好。可惜她在獻舞之前傷了腳,除夕那日隻得由我來代替。
“那晚我回到教坊,卻聽聞她已經……你或許不知道,教坊的許多女孩在十二三歲就會被鴇母安排接客。衛冉傷了腳,鴇母聽信郎中的話,認為她再也不能跳舞了,就以高價把她獻給了‘虹蜺彎刀’。
“那老東西絕非善類,他身為江湖人,修煉的卻是采補術。衛冉身子弱,又受了傷。我們回去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於是我在上元夜把這支釵刺進了那老東西的喉嚨,逃出了攬芳閣。”
陳溱從未提起過這些舊事,蕭岐越聽越驚,眉頭漸漸攢起。
陳溱繼續道:“衛冉出身淮北衛家,正是梁王妃的母族。衛冉、蕭溯、還有我,我們都因當年因梁王謀逆案被牽累,同病相憐。我實在不願看她誤入歧途,報不了家仇反而白白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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