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下水道裡沒有美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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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達討厭水。
他巨大的陶鋼戰靴踩在齊膝深，泛著油膩綠光的毒水中，每一次抬腿，都帶起一片粘稠，散發著硫化氫和世紀陳腐味道的液體。
它們順著腿甲的縫隙流下，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
他身上的這套動力甲，是一具從死去的兄弟屍體上扒下來，又被凡人工匠用鐵錘和焊槍敲敲打打，勉強湊合起來的鐵棺材。
它原本的塗裝早已被磨損殆儘，此刻，新的鐵鏽正順著焊縫，在灰黑色的腿甲上蔓延，像一道道醜陋的傷疤。
“該死的……水。”
哥達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宛若野獸般的低沉吼叫。
他的聲音通過頭盔那老舊的揚聲器傳出來，更是讓聲音失真得厲害，像是在用一口袋的沙子說話。
他實在是不喜歡這套新“製服”。
因為實在是太安靜了。
安靜到懷念Mk I動力甲那熟悉，讓他安心，如同拖拉機般巨大轟鳴的背部散熱聲。
那種聲音意味著力量，意味著燃燒，意味著他還活著。
而現在，這套拚湊起來的Mk II將一切都鎖死了。
體內的基因之火在瘋狂燃燒，灼燒著他的內臟和神經，但熱量卻被死死地壓製在這層冰冷的鐵殼裡，無處宣泄。
這讓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塞進罐頭裡的聾子。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在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儘頭，是一個巨大，黑洞洞的圓形洞口，直徑超過三十米。
那是“阿基米德”號的主排汙管道。
在數千年前，這裡曾是向海洋傾瀉億萬噸工業廢料和生活垃圾的出口。
而現在，它像一頭鋼鐵巨獸張開，通往地獄的嘴巴，正不斷地向外嘔吐著毒氣與汙穢。
“暗鴉小隊，準備進入。”
通訊頻道裡，傳來一個年輕，平穩，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聲音。
那是“鴉-01”，這支由一群新兵蛋子組成的突擊隊的隊長。
哥達從鼻孔裡不屑地噴出一股熱氣。
他不喜歡這些“暗鴉”。
他們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群披著動力甲的幽靈。
他們走路沒有聲音，戰鬥沒有聲音，甚至連呼吸聲都通過內部循環係統被壓製到了最低。
他們不像戰士，更像是一群跟在帝皇身後，負責清點戰利品和計算傷亡的會計。
精於計算，卻毫無激情。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身邊僅剩的十一個兄弟。
他們和他一樣，穿著破破爛爛的拚裝甲，每個人都像是一座傷痕累累，隨時可能崩塌的移動堡壘。
他們的沉默，和那些“暗鴉”的沉默是不同的。
他們的沉默裡，積蓄著即將爆發的風暴。
“任務目標：滲透，奪取資料。”鴉-01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在背誦一本早已爛熟於心的戰術手冊。
“遭遇任何敵對目標，優先執行肅清。哥達老兵，根據指揮官的指令，你們的任務是作為突擊矛頭，清除一切我們無法處理的重型障礙。明白嗎？”
哥達從鼻子裡又噴出一股更濃的熱氣，算是回答。
老兵？
他今年才十九歲。
但對於一個雷霆戰士來說，這已經算是高壽了。
他親眼看著同一批的兄弟們，一個個在慘烈的戰鬥中，或是在戰後那無法抑製的基因崩潰中，變成一灘灘冒著熱氣的肉泥。
他才是那個應該衝在最前麵，用最絢爛的方式，將自己連同敵人一起燒成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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