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天氣回暖了些，積雪化得七七八八，隻在背陰的牆角留下些臟汙的冰碴子。
李知榆現在每天的生活很簡單。
起床，吃飯，整理書架，又或者是出去遛一下彎熟悉地形，要不然就是去張府，跟打卡一樣。
齊鐵嘴這日收了攤回來時，她正在躺椅上吃著桂花糕。
口腔裡甜膩的味蕾發散，伴隨著齊鐵嘴的聲音在耳邊。
“小榆，收拾一下，跟我去老五那兒一趟。”
她一頓。
“去五爺那兒？”
自年節那次尷尬又溫暖的見麵後，她對那位愛狗又愛逗人的吳五爺，印象複雜得很。
“嗯，老五說他得了個稀奇玩意兒，非讓我去掌掌眼。”
齊鐵嘴揣著手，眼裡閃著慣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
“我估摸著不是什麼正經玩意兒，八成又跟狗有關。你去開開眼，順便……”
他頓了頓，笑得像隻狐狸。
“順便幫齊叔看看，要是那玩意兒太離譜，咱們也有個由頭早點溜。”
李知榆聽懂了，齊叔這是又想去看熱鬧，又怕被吳五爺的稀奇給纏住，想拉她下水當個小擋箭牌呢。
她有些無奈，隻抿嘴一笑應道：“好。”
換了身利落的衣裳，兩人便往吳老狗的住處去。
路上，齊鐵嘴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哦，對了，老五那兒今天可能還有個朋友在，姓解，做生意的。”
“人也挺有意思，話不多，但肚子裡彎彎繞繞比你齊叔我還多呢，你見了麵叫先生就行。”
李知榆點點頭。
齊叔的朋友，似乎都……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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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吳家，院子裡比過年時更熱鬧。
除了熟悉的三寸釘和黑背，竟又多了一兩隻毛色油亮、一看就血統不俗的大狗，在院角懶洋洋地曬太陽。
吳老狗還是一身舒適鮮亮的袍子，正蹲在廊下，拿著一塊肉乾逗弄三寸釘，見他們來了，立刻揚起笑臉：
“喲，齊八，可算來了！再不來，我這寶貝都要等急了！”
他目光掠過李知榆，笑意更深，特意眨了眨眼。
“小知榆也來啦？今天可沒桂花糕搶了。”
“……”
李知榆眨了眨眼，心想她已經吃過了。
她麵上微熱，規規矩矩行禮：“五爺。”
心裡那點因他打趣而生的窘迫，倒被院子裡這些生機勃勃的狗沖淡了不少。
“老五，少賣關子，什麼稀奇玩意兒，快拿出來瞧瞧。”
齊鐵嘴熟門熟路地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了。
“急什麼，好東西得慢慢品。”
吳老狗起身，引他們往正廳走。
“解九已經到了，在裡頭研究我那副新得的雲子呢。”
掀簾進去，廳內溫暖安靜，博古爐裡燃著淡淡的檀香。
靠窗的黃花梨木棋枰前，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看起來個子很高，是讀書人特有的清瘦挺拔，穿一身合體的素色長衫，料子看著就貴，但半點花紋不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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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皮膚白凈，不是病態的白，是像上好的羊脂玉，溫潤裡透著一股子冷清。
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麵容清臒，神色平靜無波。
此時，他正微微傾身，凝視著棋盤，手指間拈著一枚光澤溫潤的白子，久久未落。
聽到動靜，他才擡起頭，目光先向齊鐵嘴略一點頭，隨即鏡片後的視線便落在了李知榆身上。
“解九，人齊了。”
吳老狗笑道：“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齊八，還有他家那位特別靈光的小友，李知榆。”
“齊八爺。”
解九爺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又看向李知榆，“李……小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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