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張府回去後,李知榆腦子裡的混亂思緒,又多添了幾個沉默如影子般的人。
尤其是打頭那個年輕人那空茫平靜的眼神。
因為內心的好奇,於是接下來幾天,李知榆去張府的頻率恢復如常,甚至更勤快了些。
總是能找到各種的由頭在府內行走,她刻意調整了自己在府裡走動的路線和時間,希望能再次偶遇那些人。
張副官事務繁忙,通常隻簡單交代幾句,但似乎也並不阻止她偶爾在府內走動。
張府很大,那些人也確實神出鬼沒。
好幾次,李知榆隻是遠遠瞥見類似的深色身影在迴廊盡頭一閃而過。
但等她靠近,便是空空如也。
他們很像影子,存在感稀薄,卻無處不在。
這天下午,李知榆正穿過連接前後院那片少有人走的竹林小徑時,遠遠就看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天遇見打頭陣的青年正獨自蹲在廊下,麵前擺著幾個打開的皮革工具包。
他手裡拿著一件閃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小巧器具,此時低頭專註地調整著什麼。
陽光斜照,將他低垂的側臉和那雙異常靈活、穩定操作著精密部件的手,勾勒得格外清晰。
李知榆借著門框和側邊一叢竹子的遮掩,眯了眯眼。
手指修長,骨節勻稱有力。
關鍵是,他的食指和中指,都特別長。
李知榆腦殼卡了一瞬,忽然想起那天書房觀察佛爺手指的瞬間。
青年似乎發現了什麼,毫無徵兆地擡眼,目光準確地射向了她藏身的方向。
!
李知榆一驚,幾乎要下意識退後。
但仔細一想,自己好像也沒做什麼,於是又站住了。
反正被發現了,於是就大大咧咧的站了出來。
“嗨……?”
李知榆有些僵硬揮了揮手。
“你是在修理東西嗎?這些工具看起來好特別,我從沒見過。”
這話題轉變的太過生硬,饒是李知榆一時半會也有點受不了。
“……”
空氣一時有點焦灼,對方定定的看了她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不是修理,保養。”
“哦。”
李知榆乾巴巴應下,話題又一轉。
“你叫什麼名字?”
她自報家門:“我叫李榆,是常在府裡幫忙處理些文書的。”
不知是不是李知榆的錯覺,那青年聞言,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對方又變回神色如常的樣子。
?幹嘛?
李知榆覺得,剛剛這人的表情……好像在憋笑?
“張小魚。”
他報上名字,言簡意賅。
張。
李知榆“啊”了一聲。
果然和佛爺是同一個家族體係啊。
……沉默。
而後無非就是嗯嗯啊啊回話的一番尬聊,李知榆事後捂頭反思,自己當時到底是怎麼尬聊下去的?難道是因為和齊叔住久的緣故?
又或者是因為吳老狗的挑逗?
她自知最近自己臉皮已然變厚了一些。
不過知道對方的身份後,便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
“二狗!”
小栓蹦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你又來啦!”
此時,李知榆揣著一小包新買的芝麻糖和剩下的薄荷糖,又晃悠到了城南那片巷子。
小栓眼尖,第一個看見她。
其他孩子也呼啦一下圍過來,一個個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眼神卻熱切地往她手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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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榆笑了笑,把糖分給他們。
芝麻糖的香甜和薄荷糖的清涼立刻贏得了歡呼。
“二狗,你真好!”
一個紮著歪辮子的小女孩吮著糖,含糊不清地說。
李知榆在他們旁邊蹲下,也往嘴裡丟了顆薄荷糖,清涼刺激著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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