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屋簷發出細微的聲響。
歡歡低頭看著手中的族譜又想起這兩年在皇莊裡的日子。
跟著農戶一起翻地，一起播種一起研究新的糧種。
最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
堂堂寶親王府的小姐不學女紅不學管家。
整天蹲在地裡刨土弄得灰頭土臉。
連手都磨出了繭子，有人偷偷笑她，也有人背地裡議論。
可歡歡一點都不在意。
因為她知道餓肚子是什麼感覺，她知道草根有多苦，知道樹皮有多難嚼知道觀音土吃進肚子以後會脹得難受。
更知道半夜被餓醒的時候，胃裡像燒著火一樣是什麼滋味。
那種感覺她永遠忘不了。
所以當第一批紅薯成熟的時候，她蹲在田埂上發了很久的呆，後來馬鈴薯也種出來了。
成功率高得嚇人。
整個皇莊的人都高興瘋了。
有人跪在地裡大哭。
有人抱著糧食不撒手。
還有老人不停磕頭。
感謝老天爺。
可歡歡隻是安靜地蹲在那裡。
看著滿地的糧食，眼眶微微發熱。
她想的不是功勞也不是賞賜。
她隻是忽然想起了陳家村想起那些永遠留在荒年裡的族人。
如果當年也有這些糧食。
是不是很多人就不會死了？
是不是陳爺爺還能活著？
是不是陳歡也不會餓死在路邊？
想到這裡歡歡輕輕吸了吸鼻子。
然後低下頭重新翻開族譜。
油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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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清澈的聲音緩緩響起。
“陳氏始祖陳安......”
“洪武二十三年遷居應天......”
聲音輕輕回蕩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仿佛那些早已埋葬在黃土中的族人。
正跨越數百年的時光，安靜地坐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背誦，也陪著陳氏最後的血脈繼續活下去。
其實這次感染天花，歡歡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皇莊這邊剛剛紅薯和馬鈴薯已經入庫。
連續忙了十幾天她幾乎天天都在地裡。
那天回到王府，她還興衝衝地準備給遠在江南的弘曆寫信。
告訴他：
今年的紅薯收上來特別好，馬鈴薯也成功全部種植出來了。
如果一切順利，以後許多百姓都不用再餓肚子了。
結果字才寫了幾個，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直接栽倒在桌案上。
再醒來的時候，府醫已經跪了一地。
屋裡氣氛壓抑得嚇人，歡歡看著眾人的臉色，心裡就明白了大半。
果然下一刻。
府醫顫抖著聲音開口。
“歡小姐......是天花。”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歡歡愣了一會兒。
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害怕，而是猛地坐起來。
“皇莊呢？”
“糧倉封了嗎？”
屋裡所有人都傻了府醫結結巴巴。
“封......封了......”
歡歡這才鬆了一口氣。
後來才知道，皇莊裡除了自己，還有兩個輕症患者。
一個是負責送菜的農戶，另一個是幫忙搬運糧食的小工。
幸運的是，病症都不嚴重。
可即便如此，整個皇莊還是被徹底封閉了。
新收獲的糧食全部封存。
所有人停止外出，誰都不能離開，想到這裡。
歡歡忍不住歎了口氣，好不容易糧食豐收。
大家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先碰上了這種事。
窗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鬆月的聲音隔著門響起。
“小姐。”
“藥送來了。”
歡歡把族譜放到旁邊，起身走到小門前。
門板下麵有一個專門開出來的傳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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