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最讓雍正看不上的，不隻是“被廢”，而是每一世的太子走到最後，都沒真正拚過一次。既然坐過那個位置，為什麼不能有點太子的骨氣？不能像漢武帝太子劉據那樣，被逼到絕路也敢起兵一搏？不能像李承乾那樣，腿有殘疾、處境艱難，到最後還知道反抗、知道不甘心？哪怕輸，也算奮力一搏過。
可胤礽呢？每一世都沒有。沒有反抗，沒有破釜沉舟，沒有孤注一擲。一次次被廢，一次次被關，然後在圈禁裡慢慢耗儘自己。這樣的人當太子，都算白白占了那麼多年的位置——也不怕辱沒了“太子”這兩個字。
這八字，哪裡好？不用算，就是不好。
康熙自然不知道自己兒子正把保成和劉據、李承乾擺在一起打分。他隻知道自己一手養大的保成，剛剛受了委屈，聲音沉下來：“保成的八字好。”
雍正抿嘴不說話。
“保成出生的時候，朕讓欽天監仔細算過，命格尊貴，生來就有儲君之命。”
雍正嘴唇抿得更緊——心裡嘀咕的是：可不就是個“儲君”，一輩子止步於“儲君”。
康熙看他這副不服氣的樣子更來氣：“朕再說一遍，保成八字好。”
雍正憋了半天，硬邦邦回一句：“八字就是不好。”
“你說什麼？”
“兒臣說，二哥的八字就是不好，朕算過了，非常不好。”
“哪裡不好？”
“哪裡都不好，命裡犯廢。”
康熙：“……”
“而且犯圈禁。”
康熙臉徹底黑了：“胤禛！”
康熙氣得手都在抖——被廢、被圈禁，這兩個詞他兒子說得比誰都熟練，還不是因為你這個不孝子篡了位！學李世民是吧？雖說哪個皇帝心裡全羨慕李世民，可天地良心，當爹的盼兒子有李世民的本事，誰盼著兒子有李世民的野心！
滿殿瞬間安靜，梁九功和高無庸恨不得自己立刻聾了。
雍正依舊盤腿坐著，一身道袍，神情平靜。康熙抬手指著他，指了半天，手都在抖：“你……你這個逆子！給朕滾出去！”
雍正從地上站起來，慢條斯理整了整道袍：“皇阿瑪息怒，您今日火氣過旺，晚上該少吃肉，多喝些清火的湯。”
康熙抓起靠枕就砸了過去：“滾！”
雍正抬手穩穩接住，又非常孝順地把靠枕放回原位，甩了一下拂塵，恭恭敬敬行禮：“兒臣告退。”說完，一身道袍，道貌岸然地走了。
康熙坐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保成說得沒錯——老四絕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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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殿外的雍正停了停，抬頭看了看天色，掐指算了算：今日不宜再惹皇阿瑪，容後再算。
第二日一早，康熙氣還沒消，特意讓梁九功守在暢春園門口，隻要看見那身青色道袍出現，立刻通報，絕不許他借口“時辰不宜”溜走。
結果雍正沒穿道袍。
他換了一身尋常常服，規規矩矩地來給皇阿瑪請安，臉上一片赤誠，仿佛昨日盤腿坐地、跟太上皇頂嘴的人換了個魂。
康熙看著他這身打扮，反倒起了疑心：“你今天怎麼不穿道袍了？”
“皇阿瑪不是不喜歡嗎？兒臣孝順，改了。”
康熙冷笑一聲：“少來這套。說，今天又要跟朕算什麼？”
雍正一臉委屈：“兒臣今日什麼都不算，隻是來給皇阿瑪請安，順便……”
“順便什麼？”
“順便看看皇阿瑪翻譯文書翻得如何了。西洋新到的一批農書，兒臣已經命人送到皇阿瑪書房了，一共三十二本。”
康熙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磕在了桌上。
“老四！”
暢春園裡，隻有梁九功一個人杵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自己也是一本西洋農書，翻不動，也說不了話。
雍正彎腰把康熙震翻的茶盞扶正,順手續上熱茶,語氣誠懇：“皇阿瑪保重龍體，慢慢翻，不著急，三個月看完便可。”
康熙看著他這張臉,一時竟分不清,這真的是被自己養出來的逆子？
他歎了口氣,沒再罵人,隻揮了揮手：“滾吧,朕看書去了。”
雍正躬身告退,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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