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熊溝比望天坳更隱蔽，也更荒涼。
這是一條被山洪衝出的深溝，兩側崖壁近乎垂直，溝底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和蕨類，隻有一條被野獸踩出的小徑勉強可通。溝口被幾塊崩落的巨石半掩著，從外麵很難發現入口。
雷山選擇這裡作為臨時營地，看中的正是它的隱蔽。但代價是生存條件極其惡劣——溝底潮溼陰冷，蚊蟲肆虐，取水要到半裡外的山溪，打獵也得走很遠。
蘇軼帶人抵達時，已是傍晚。
溝底點著幾堆篝火，火光映出七八十張疲憊而警惕的臉。這些人裡，有從窺天閣撤出的工匠，有礦營救出的奴工，也有雷山手下的老獵戶。他們擠在簡陋的窩棚裡，衣衫襤褸，麵黃肌瘦，但眼睛都還亮著。
“公子！”雷山從人群中大步走來，這個魁梧的獵戶頭領臉上添了幾道新傷，但精神還好，“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蘇軼和他重重握了握手：“辛苦你了。大夥兒都好嗎？”
“餓不死，但也吃不飽。”雷山苦笑，“糧食隻剩三天量，藥材也快見底了。有幾個重傷的兄弟……怕是撐不了幾天了。”
蘇軼心中一沉。他快步走到傷員聚集處，看到草棚裡躺著七八個人，有的高燒昏迷，有的傷口潰爛，空氣中瀰漫著腐肉和草藥混合的難聞氣味。
阿苓不在這裡——她留在更早的營地照顧公輸車等重傷員。現在負責醫護的是個叫春姑的中年婦人，原是山裡的採藥人，懂些土方子，但麵對這麼重的傷勢，她也束手無策。
“公子，對不住……”一個年輕礦工拉住蘇軼的衣角，聲音虛弱，“我……我拖累大夥兒了……”
蘇軼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別說傻話。你們都是為了大夥兒受的傷，該是我們對不住你們。”
那礦工還想說什麼，卻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滲出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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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人。”蘇軼打斷他，“有一百二十七個不想再當奴隸、不想再任人宰割的人。有從礦營死裡逃生的兄弟，有在山林裡活了七年的老獵戶，有會造機關會打鐵的工匠——這就是我們最大的本錢。”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糧，我們可以去搶黑鬆嶺的。藥，我們可以去奪吳都尉的。兵不夠，我們就用陷阱、用計謀、用這條命去拚！”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有人眼中重新燃起火。
“三天後，十五日夜，我們要手。”蘇軼一字一句道，“不是在礦營，也不是在黑鬆嶺，是在他們最想不到的地方——我們要在邾城和礦營之間的道上，劫一趟貨。”
陳勝愣了：“劫貨？什麼貨？”
“黑鬆嶺每個月都會從吳都尉那裡接收一批‘特殊資’——不是礦石，是活人，是準備用於祭的祭品。”蘇軼目掃過眾人，“按照青梧打探到的訊息，十五日傍晚，會有一隊囚車從礦營出發，經道運往黑鬆嶺。押運的是吳都尉的兵，但接收的是黑鬆嶺的人。”
文淵明白了：“公子的意思是，我們劫了這趟囚車，既救了人，又等於同時打了黑鬆嶺和吳都尉的臉？”
“不止。”蘇軼說，“我們要讓黑鬆嶺相信，是吳都尉的人監守自盜。要讓吳都尉相信，是黑鬆嶺想吞了這批‘貨’。隻要這趟囚車出事，他們之間那點本就脆弱的信任，就會徹底崩塌。”
雷山皺眉：“可那是道，押運的至有幾十個兵。咱們這點人，搶怕是……”
“不搶。”蘇軼指向文淵，“文淵先生，你悉這一帶地形。道上有沒有適合伏擊的地段？”
文淵迅速回想：“道過了十裡亭，有一段‘老’的地方。那裡路窄，一側是陡坡，一側是深澗，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但兵肯定會有所防備。”
“所以我們需要兩支隊伍。”蘇軼在地上用樹枝畫起來，“一支在前麵製造混，引開兵注意。一支在後麵截斷退路，趁機救人。救完人立刻撤，不戰。”
“那劫了人之後呢？”陳勝問，“一百多號人，還帶著救出來的人，怎麼躲過追兵？”
“不回老熊。”蘇軼說，“往東走，進青雲山。”
“青雲山？”雷山臉一變，“那地方邪，老輩人說進去就出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