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鄰居有一個術士,據說是法術高強,射狐捉鬼很有一套。書生跑到術士家裡,把這件困擾自己多日的怪事跟術士說了一遍。術士聽了,微微一笑,用硃砂畫了一道符,交給書生,囑咐他將這道符藏在頭髮裡。無論是何方妖孽,都無法抵擋這硃砂符的威力。
書生被術士這種強烈的自信感染,回到家裡,依照術士的吩咐做了。
傍晚的時候,早早便脫了衣服,躺在床上,假裝已經睡熟的樣子,口中鼾聲陣陣,眼睛卻張開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密切地注視著房間裡的動靜。
夜半時分,那女子果然如往常一樣,又來到書生房裡。
隻是,這一次,她沒有爬上床頭俯伏在書生身邊睡覺。而是徑直走到書生身邊,解開他的髮髻。從裡麵取出那張道士用各種稀奇古怪的符號畫成的符咒,借著燈光展開符咒,仔細觀看。看完之後,抿著嘴笑了笑,又把符咒放回書生的頭髮裡,並幫他整理了一下髮髻。
這一係列動作都做完之後,女子把細嫩的小手掩在嘴邊,打了一個嗬欠。然後輕手輕腳地爬上床,躺在書生身邊,很快呼吸便勻稱起來,似是進入了夢鄉。
屏息而臥的書生終於鬆了口氣,很明顯,術士的符咒對這女子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他又是失望,又是恐懼,然則,他並不是一個輕易就放棄的人。這一切,反而堅定了他斬妖除魔的決心。
不久以後,聽人說千裡之外的玉笥山上有一個道士,道術高妙,降妖捉怪,遠近聞名,不禁動了心。連書也不念了,辭別家人,前去尋訪。
書生此去,要先走水路。
登舟以後,隻見江風浩渺,波光粼粼,水天一色,又有點點沙鷗,點綴其間,鬱悶的心胸,也隨之開闊起來。
欣賞著江麵上這如詩如畫的美景時,書生也沒忘了四處查看,查看什麼呢?當然是看看那女子是否尾隨前來。船裡船外,都沒有那女子的蹤跡,書生心裡暗暗高興,這真是個好兆頭,看來,自己真把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給甩下了。
船過豫章郡的時候,天已向晚,夜幕黑沉沉地籠罩下來,頭上一輪亮得奇異的圓月,隨舟而行。
當時天氣暑熱,江上的水汽蒸騰起來,堵住了渾身上下的每個毛孔,更是熱得令人窒息。書生把船上所有的門窗都打開,才覺得風涼一些。這麼一頓折騰,自己也覺得倦了。於是便就著月色,合衣而眠。
不知過了多久,覺得身邊有些異樣,書生迷迷糊糊地醒來,借著照進船艙的月光,無意識地掃了掃床尾,借著這一掃的餘光,他陡然發現,那裡似乎伏著一個白晃晃的身影。
書生心中大駭,立時驚起,仔細看去,果不其然,那個身著白衣的女子躺在床尾睡得正酣。夜風拂起她身上的白紗,在船艙裡輕輕地地搖曳,如幻似夢。
書生見了,簡直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心裡暗忖:我就不信,這輩子我都甩不掉你了!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以自己都無法相信的速度掩至到那女子身側,陡然伸出手去,牢牢抓住那女子的腳踝。
那女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醒,睜開一雙楚楚動人的星眸,淒惻地看著書生,當她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之後,櫻唇張開,開始不住地哀告。
書生充耳不聞,倒提那女子,疾走兩步,來到船舷邊上,猛地將手鬆開,隻聽撲通一聲,那女子在黑黝黝的水中翻滾了兩下,便不見了蹤影。
書生拍了拍手,象拂掉掌心的浮塵一樣,如釋重負,回到船艙,腦袋一沾枕頭,便響起了鼾聲。——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樣的安穩覺了。
從此以後,那白衣女子便徹底消失了,就好像,她根本就未曾出現過。(出《稽神錄》)
這女子的行徑令我想起時的一首歌:
蝴蝶兒飛去,心亦不在。
淒清長夜誰來,拭淚滿腮。
是貪點依賴,貪一點愛。
舊緣該了難了,換滿心哀。
怎忍得住,這頭猜,那邊怪。
人言匯成愁海,心酸難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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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傳裡千/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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