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嚇得一個激靈,從榻上跳了起來。
夢醒之後,還得趕路。知道前路兇險,他心中抑鬱,旅途之上一直悶悶不樂。
一路車馬奔波,終於來到永州。永州地處荒僻,人煙稀少,榛莽叢生,柳宗元的《永州八記》就是在這裡寫成的。收入中學課本的《捕蛇者說》,就是永州八記之一。
剛到那裡的時候,語言不通,水土不服,家人接連患病,他們連一個固定的住處都沒有,隻得在僧人的周濟之下,藉助在當地的寺廟裡麵,每日同鐘鼓梵唄為伍。對於一個在朝廷政爭中失勢的下放官員來說,也沒有人敢傾心結交,永州員外司馬又是一個閑職,根本沒有具體的執掌,收入也少得可憐。半年之後,在艱苦生活的摧逼之下,他那望子成龍,含辛茹苦的老母便在貧病交加中去世了。
柳宗元被貶後,政敵們仍虎視眈眈,絲毫也不肯放過他,好幾年之後,朝野都罵聲不絕,不斷有人把他醜化成“怪民”,摧折他的身心。艱苦生活環境,至親離世的打擊,再加上政治上的偃騫失意,心情抑鬱,這個大文豪的健康受到了嚴重的損害,百病集於一身,身上忽冷忽熱,從早到晚都沒有食慾,病體骨肉支離……
這是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摧殘。
永州之貶,一貶就是十年,當年那個意氣風發,一心想要光宗耀祖,重振朝綱的年輕人,在漫長的歲月裡,被折磨得象換了一個人,連遠道前來看望他的親朋故舊,都無法認出他了。
元和十年,柳宗元接到朝廷詔書,命他即刻還京。親友們一緻認為這是一個轉機。柳宗元對於這次回歸,也報了很大的希望。結果,回到長安以後,在丞相武元衡等人的阻撓之下,不僅沒有受到重用,反而被貶到柳州(今廣西柳州市)任刺史。
柳州在當時也屬蠻荒之地,是朝廷流放人犯的地方,但刺史卻是實職。在柳州的幾年,柳宗元勵精圖治,頗為當地的民眾幹了一些實事。這也可以說是他政治理想的一種曲折實現吧。
四年以後,朝廷實行大赦,彼時武元衡被刺殺,憲宗在新人宰相裴度的勸說之下,召柳宗元回京任職。可惜,詔書還在路上的時候,柳宗元便因病去世了。當時不過四十七歲。
壯誌未酬身先死,就是死也不會瞑目吧。
假如一切可以重來,假如他能夠及時解救那條出現在夢中的黃魚,命運,會不會因此更改?
上文的原文。
唐柳州刺史河東柳宗元,常自省郎出為永州司馬,途至荊門,舍驛亭中。是夕,夢一婦人衣黃衣,再拜而泣曰:“某家楚水者也,今不幸,死在朝夕,非君不能活之。儻獲其生,不獨戴恩而已,兼能假君祿益,君為將為相,且無難矣。幸明君子一圖焉。”公謝而許之。既寤,嘿自異之,及再寐,又夢婦人,且祈且謝,久而方去。明晨,有吏來,稱荊帥命,將宴宗元。宗元既命駕,以天色尚早,因假寐焉,既而又夢婦人,嚬然其容,憂惶不暇,顧謂宗元曰:“某之命,今若縷之懸甚風,危危將斷且飄矣。而君不能念其事之急耶?幸疾為計。不爾,亦與敗縷皆斷矣,願君子許之。”言已,又祈拜,既告去。心亦未悟焉,即俯而念曰:“吾一夕三夢婦人告我,辭甚懇,豈吾之吏有不平於人者耶?抑將宴者以魚為我膳耶?得而活之,亦吾事也。”即命駕詣郡宴,既而以夢話荊帥,且召吏訊之。吏曰:“前一日,漁人網獲一巨黃鱗魚,將為膳,今已斷其首。”宗元驚曰:“果其夕之夢。”遂命挈而投江中,然而其魚已死矣。是夕,又夢婦人來,亡其首,宗元益異之。(出《宣室誌》)
37、異草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這是《詩經•國風》中的一段。詩中描寫的場景應該在一條河流旁邊,霜寒露重,霧色蒼茫,河水漫漫,蒹葭寂寂。那個朝思暮想的女子,她的身影,就在水的那一邊,疑真似幻,悠遠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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