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殿前相士識反骨,階下孝廉淚滿襟
詩雲:
龍遊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忍辱含羞求苟活,包藏禍心待時機。
巧舌如簧迷霸主,熱淚兩行掩殺機。
從來奸雄多好戲,威勝堂前試布衣。
話說宋江、吳用二人在蓋州城外,用計剿滅了“飛天虎”餘黨,拿那顆人頭和十幾車糧草做了投名狀,這才敲開了蓋州的大門。
守將鈕文忠見宋江麾下雖隻剩一千殘兵,但個個行伍整肅,殺氣內斂,且宋江這幫人手段狠辣,確實是把好刀,便收起了輕視之心,修書一封,以此作為引薦,命人護送宋江前往田虎的老巢——威勝州。
這一路北上,宋江坐在馬上,看著身後這僅存的一千弟兄。
沒了李逵的咋咋呼呼,沒了花榮的銀槍白馬,這支隊伍顯得格外沉悶蕭索。
孔明、孔亮兩兄弟緊隨左右,麵上皆有菜色。
“軍師,”宋江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淒涼,“這一千人,便是咱們最後的本錢了。到了威勝州,那田虎若是要吞了咱們……”
吳用輕搖羽扇,目光深邃:“哥哥放心。田虎乃是草莽出身,雖有野心,卻無遠見。他貪圖虛名,更貪圖實利。哥哥這‘及時雨’的名號,對他來說是金字招牌;咱們這一千百戰老兵,對他來說是嘴邊的肥肉。隻要咱們姿態放得夠低,這‘肥肉’他捨不得扔,這‘招牌’他也捨不得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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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冷喝,如冰珠落玉盤,打斷了田虎的興致。
左首班列中,走出一名道人。此人穿八卦道袍,手持麈尾,麵如冠玉,雙目開合間有神電。正是田虎麾下第一智囊,也是法高強的國師——喬道清。
喬道清走到宋江麵前,並未看他,而是轉對田虎打了個稽首:“大王,不可被此人花言巧語所!貧道略通相,觀此人麵相,腦後見腮,目凶,乃是鷹視狼顧之相!此等人,口腹劍,今日背叛梁山,明日必背叛大王!若留之,必生禍端!依貧道之見,不如推出去斬了,以絕後患!”
此言一齣,宋江渾一,冷汗瞬間溼了後背。他沒想到這喬道清如此厲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
吳用在旁也是心頭一,但他反應極快,當即上前一步,朗聲笑道:“好一個國師,好一個相!隻可惜,國師隻知相麵,不知相心;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喬道清冷冷瞥了吳用一眼:“你是何人?敢在此饒舌?”
“在下鄆城吳用。”吳用不卑不,“國師說我家哥哥有反骨,簡直是天下之大稽!我家哥哥在山東,素有‘及時雨’之名,仗義疏財,扶危濟困,天下誰人不知?若他真是反覆小人,那一千多弟兄為何在絕境之中仍對他不離不棄,一路跟隨至此?”
“至於背叛梁山……”吳用嘆了口氣,麵悲,“那是武鬆倒行逆施,良為娼!我家哥哥是為了保全兄弟們的命,才忍辱負重。正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大王乃是當世英雄,我家哥哥來投,乃是順天應人。國師若因一麵之相便要殺天下英雄,豈不是讓天下豪傑寒心,讓大王背上‘不能容人’的惡名嗎?”
吳用這番話,句句扣在大義上,更是點出了田虎最在意的“名聲”。
田虎猶豫了。他看看喬道清,又看看宋江,一時拿不定主意。
這時,右首的殿帥孫安也出列了。這孫安長九尺,腰大十圍,乃是一條明磊落的好漢。
“大王,”孫安沉聲道,“國師所言雖有理,但殺降不祥。不過,這宋江畢竟是外來之人,且在山東與軍、梁山都有瓜葛。若是貿然重用,恐有詐降之嫌。況且他那一千人馬,雖說是殘兵,卻也是患。”
孫安的話比較中肯,代表了大部分武將的疑慮:你可以來,但我不信你。
局勢陷僵局。喬道清殺氣騰騰,孫安疑慮重重,田虎搖擺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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