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希望這個研究由我來作。”羅蘭起初還天真地這麼回答,隨即立刻明白,自己受到了何等的侮辱。“等一下———事情絕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那樣。這隻跟我個人有關,你不會明白的。我走的是以前那種注重文本分析的路子,我不是研究生平的傳記作家———我並不贊成這種做法———那沒什麼好處———我下禮拜會物歸原處———我希望它們永遠是個秘密。很私密。然後再去作這些研究。”
她羞紅了臉。紅色的血沾染在象牙白的臉色上。
“很抱歉,我不知道我怎麼會這麼想。這樣的推論其實不無道理,我隻是根本無法想象,怎麼會有人膽敢讓兩張那樣的手稿從原處消失———我是絕對沒有這個勇氣的。不過我倒是明白,你在那個節骨上眼其實也沒想這麼多。我明白,真的。”
“我隻是很想知道接下來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布蘭奇的日記我沒辦法讓你複印———書背恐怕挨不住———不過你可以手抄,還可以繼續在這些盒子裡追蹤。天知道你會找到什麼,因為這兒根本就沒有人追蹤魯道夫·亨利·艾許。我幫你訂一間客房,到明天,可以嗎?”
第一部分 第28節:第四章 玻璃棺材(9)
羅蘭默默地想。一間客房似乎令人無限地嚮往:寧靜的空間裡,他可以睡個沒有瓦爾的好覺,然後想想艾許,照著自己的步調隨心所欲。一間客房也得付出他手頭付不出的錢,此外,還有那張當天回程車票。
“我手上有張限今天使用的回程車票。”
“票我們可以拿去換。”
“我想還是不了。我是個沒工作的研究生,沒什麼錢。”
馬上,她臉紅得像葡萄酒似的。“我沒想到這些。那你就來我住的地方好了。我有一張空床。這樣比你再去買張車票還劃算,何況你人都在這裡了———我來做晚餐———然後你明天可以繼續看檔案裡的其他資料。這沒什麼麻煩的。”
他注視著那黯淡的褐色書麵,凝視著上頭閃閃發亮的黑色字跡。“好的。”他說。
莫德住在林肯郊區一幢喬治王朝時期風格的紅磚房的一樓。她有兩間大房間,以及由過去的傭人房重新隔出來的廚房和浴室。供她自己出入的前門,以前則是商店的出入口。這棟房子校方所有,上方的樓層作大學公寓用。由石砌的廚房望出去,可以看見鋪設紅磚的庭院,各式各樣的常綠灌木栽種在木盆裡。
客廳沒有任何一絲研究維多利亞的學者所予人想望的氣息。整個空間呈現出亮麗的白,油漆、電燈,然後是餐桌。地毯是北非柏柏爾風格的米白色。屋子裡的所有東西全都漆了各式顏色,綻放出亮麗的色澤,孔雀圖紋、棗紅色、向日葵、濃艷的玫瑰,完全見不到淡白或是粉彩的色調。壁爐旁的壁龕裡,放著聚光用的玻璃片、小小的圓酒桶、細扁的小酒瓶、鎮紙。羅蘭絲毫不敢大意,隻覺得自己彷彿誤入了哪個藝術走廊,又或是外科醫師的候診室。莫德前去準備晚餐,同時拒絕了羅蘭想幫忙的好意。羅蘭撥了個電話回普特尼的住所,但一直沒人接聽。莫德打另一頭走來,手上拿著杯飲料,說道:“你要不要看看《寫給天真之人的故事》?我有這本書最早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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