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擡頭看了看他的夥伴,或該說是對手,而她,則似乎正以一種令人艷羨的把握和速度持續進行著手邊的工作,細小的紋理一如扇葉般展開在她的眉間。
因著彩繪玻璃的緣故,她看起來不像是原來的她。她被分隔成幾道冰冷、艷麗的光焰。當她工作之時,一邊臉頰就在一池紫藍之中進進出出,額頭則大放著綠與金的光彩,玫瑰紅和漿果紅染上了她蒼白的頸子、下顎、嘴巴,紅紫色的影子在眼皮上晃動不已,紅紫色的塔狀稜線來到綠色的絲巾大放光芒。她的頭不時移動,在那周邊,有一抹晦暗的光圈飛舞著塵埃,黑色的微塵鑲著麥草般的金黃,無形的堅實的東西在一片堅實的色澤下,就像小洞孔一般盡皆無所遁形。他開口說話,而她則穿過一道彩虹轉過頭來,蒼白的肌膚上旋著一道道各不相同的光影。
“對不起,打擾你一下———我實在是想不通———你知不知道黎之城的事?黎、之,黎之城?”
她像一隻狗把水甩開一樣甩開了她原本的專註。
“那是布列塔尼的一則傳說,該城因為造了孽,被淹沉在海裡。達戶女王是那裡的統治者,她是個魔法師,是國王葛瑞德龍德的女兒。那兒的女人全都是透明的,照某些版本的說法是這樣。克裡斯塔貝爾寫過一首關於黎之城的詩。”
“我可以看看嗎?”
“瞄一下可以,這本書我正在用。”
她把書推送到桌子的另一頭去。
《塔拉哈西的女詩人———克裡斯塔貝爾·蘭蒙特:敘述詩及抒情詩選集》。莉奧諾拉·斯特恩編選。莎孚女同誌出版社,波士頓。紅紫色的封麵上載有一張白線框成的圖形,那是兩個中古時期的女子,兩人彎著身子、越過一座方池噴泉擁抱彼此。她們都戴著遮麵的頭飾,係著沉重的腰帶,紮著長長的髮辮。
他將《沉溺之城》大略瀏覽了一下。這本書附有一篇莉奧諾拉·斯特恩執筆的短序。
一如《直立之石》,蘭蒙特在這首詩裡援引了故鄉布列塔尼的神話傳說,那是她自幼便已知曉的故事。對一位女作家而言,這個故事的主題尤具深意,一般認為,那反映出兩種文明形態的文化衝突,亦即葛瑞德龍德所代表的印歐父權體製,以及葛瑞德龍德的魔法師女兒達戶所代表的、更加原始、更強調本能的自然無教派。當葛瑞德龍德在坎佩爾城大肆躍起、意欲放乾池水之時,達戶還依然故我地浸在水中。這座位於水底城中的女性世界恰與巴黎這個由男性主導的科技工業世界互相映照,說到巴黎,布列塔尼當地居民皆稱之為黎之城。他們都認為若有一天巴黎因罪惡而沉沒,那時黎之城便將再度浮起。
針對達戶為人所稱的罪孽,蘭蒙特表現出相當有趣的態度。她的父親伊瑟多爾·蘭蒙特在其所著的《布列塔尼的神話與傳說》中,雖然不曾就此逐一詳述,但也直言不諱地指出了達戶的“扭曲變態”。同樣,蘭蒙特也並未逐一詳述……
第三部分 第75節:第八章 再臨思爾莊園(4)
他輕輕地直接將書翻到刊登詩作的那幾頁。
大地斷不見愧色生紅
誠如黎城女眾
鮮紅熱血皮下流淌
觸探深入穿梭五臟
世人所見,猶如透明玻璃
一麵一個個曲折轉圜、一道道交叉行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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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絲相連,靜脈與動脈
乃自心臟至喉咽,乃自口鼻至眉眼
玻璃絲狀的肌膚,一如蜘蛛網線
銀亮亮的水麵,交織著紅艷
隻因放肆的罪愆
於過去以往,肇始此番災變
降臨其身,自此透明可見
公然迎向眾人之眼
然其依舊傲慢,雙眉自命不凡
周身環旋金光閃閃……
淹沉的黎之城深沉的寂與靜
搖擺顫動,絕壁之底
教堂尖塔落入濃濃深綠
直直朝向晃動的水麵耀眼如鏡
晶亮的圓錐疊疊降落
尖塔返影自是仿自自身影像
兩際之間鯖魚遊浮
宛若輕燕翺翔山穀
流連夏空,且世人亦見
現顯叢樹影返身自
連接相自視互倒懸
見易朗睛雙成物萬,地此因隻
現重生倍對對雙雙是亦密稠濁厚
限受小窄此自界視
剛之地極頂之天極似彷
箱之璃玻攏收皆盡
沉淹詛受生眾看且
……涉交的言無持緊在在
片一覆上界世的沉淹
麵裡那在如一,水之動流
麵表璃玻的眉蹙人眾在
潛沉然已情悲女眾
辨可晰清去潮來潮
鮮深紅血見隻盡退水流
囊氣與石結的浮飄是凈邊周
尚高且雅優骼骨的白潔是凈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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