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信事情就是這樣。想到大家都蒙在鼓裡,隻有我知道內幕,不禁得意起來。轉念又想:
不對。交易嘛,是雙方的。一邊出貨,一邊出錢。手裡有貨的那位已經落網,剩的這位是出錢的。可是錢又在銀行裡走……唉,恐怕這些警察會無功而返呦。而且搜查,就沒人反對了嗎?
“哎,等一下。”這不就開始了?孩子他媽--任莉莉開口道,“他的房間看了就看了,其他人的房間也要嗎?”
“我說的是‘全麵’搜查。”
“哦,那我們的行李是不是就……”
他不動聲色,眼睛直直望著前方:
“罪犯非常狡猾,他可能把贓物藏在任何地方,請大家配合我們的工作。”
“可是……”
他嚴厲地看過去,任莉莉立刻閉嘴,但不甘心地瞪回去一眼。下麵再沒有人說什麼,搜查於是開始。
一樓是主要是公共場所,比如大廳,餐廳。還有廚房,倉庫,工作人員的休息間和宿舍。按照我剛才的想法,這次搜查的焦點應該集中在客人身上,搜一樓不過是掩人耳目,所以搜得漫不經心。大家也漠不關心,隻有老闆一個人跑前跑後。
終於搜二樓客房了。警察們拚命往樓上跑,生怕去晚了有人趁機藏起什麼違禁品;而顧客擔心他們粗手粗腳,弄壞了自己的東西,也緊趕慢趕,企圖抄到前頭。樓梯就這樣熱鬧開了。
我也入鄉隨俗地跑起來,旁邊有人擠我,一看是田靜。我想起還沒和她打招呼。本來想“你好”兩個字多容易說,可是真的要說時,反而卡在嗓子裡,心裡更是胡亂顧慮。過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竭盡全力,才擠出一聲非常細微的“哎”。好在她聽見了,沖我輕輕一點頭,算是回答。就這麼點小事,我居然緊張得直喘氣,現在做完了,又好像經過了九死一生的考驗而死裡逃生。想想我這次來,也算是當偵探來了。想象中應該是麵不改色地穿梭於眾人之間談笑風聲,現實……唉!看來偵探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當得了的。
到了二樓,才發現我認識的這些人,原來住在非常緊湊的六間屋裡。一條走廊,左邊從外往裡依次是我、方擎嶽、任莉莉和她兒子;右邊則是田靜、劉湘、江源。那對老夫婦嘛,我記得登記簿上,他們名字前麵的房間號,好像是“2”什麼。這個旅館是從二樓開始編“1”的,所以該是客人比較少的三樓,大概是圖清靜吧。
房間的排列讓我想起火車上的鋪位,繼而想起鳥籠子,再結合這場大搜查,我耳邊幾乎要聽到受驚的鳥猛拍翅膀的“撲啦啦”響了。是的,眼前的情景隻能用雞飛狗跳來形容。
先是我隔壁的方擎嶽。一個警察正要拿起他桌上一疊寫滿密密麻麻字的紙,他高呼:
“我的論文……”
結果還是沒有擋住。那警察輕率地一端,從紙中間掉出一道金光。落了地我才看清楚,是一枝鋼筆,大概是順手夾在裡麵,結果……
他撲過去撿,拔開筆帽,眼睛對成鬥雞狀盯著筆尖。可能真的摔出好歹了,他在紙上劃了劃,就著急地跑去斜對門:
“請問,您有墨水嗎?借用一下成嗎?我那瓶正好用完……不知道是筆壞了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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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裡的江源先生顯然沒空搭理他:
“哎,你們……別動我的筆記本電腦。怎麼?還要打開看嗎?裡麵可都是商業機密,洩露了出大事的。別,別,那個插銷不是那麼插的……”
幸好任莉莉聽見他的話,拿著墨水瓶敲敲他後背。他伸筆進去吸了兩下,拿出來再試,大概是好了,他眉開眼笑。
任莉莉剛接過還回的瓶子,轉身看見人家正在翻她的《編織花樣108》,就嚷起來:
“我的書籤,擡腳,別踩!唉,這回頁數可亂了。那個,那個,放下。我好不容易勾的,別弄脫落了線……”
她的兒子也不甘寂寞地拿著一本習字帖,在一名警察腿邊叫:
“叔叔,這個要不要看?我寫得很好……”
而田靜顯然把這些“破壞”行徑當作前車之鑒,她堅持站在樓道裡,懷裡像抱寵物貓一樣抱著一本厚書,還輕輕撫摸。那書乾淨地包著皮,她一定也是愛書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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