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城，日軍臨時指揮部。
這裡沒有絲毫戰前的喧囂，隻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屬於精密儀器的冰冷。
山本一木背著手，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靜立在巨大的沙盤前。
沙盤上，平安縣城及周邊的地形被精準地復刻出來，每一條街道，每一處高地，都插著代表不同單位和火力點的小旗。
牆上，掛著一張更大的防禦圖，上麵用紅藍兩色的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戰術符號，構成了一張死亡之網。
一名情報參謀正躬著身，用一種壓抑著興奮的語調，低聲彙報。
“大佐閣下，城外的土八路調動愈發頻繁。”
“根據我們觀察哨的報告，他們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在各個方向上來回運動，但始終沒有在任何一個主攻方向上，形成大規模的兵力集結。”
“他們的情緒，看起來非常焦躁，完全是一種圍而不能攻的無能狂怒。”
山本一木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焦躁？無能狂怒？
這完全符合他對李雲龍那個匹夫的性格側寫。
一個隻懂得用憤怒和衝動來指揮戰鬥的莽夫，在麵對一座堅固的城池時，除了像困獸一樣咆哮，還能做什麼？
趙家峪的失敗，確實讓他蒙受了恥辱。
但那場失敗，也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李雲龍的背後，藏著一個“幽靈”。
一個能製造出奇怪武器，懂得利用地形和心理的聰明對手。
可再聰明的幽靈，也必須遵循戰爭的基本法則。
山本一木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拂過沙盤上代表城牆的木條。
“李雲龍，就像一頭髮瘋的野豬。”
他用一種近乎自語的平淡語氣說道。
“他所有的力量，都在他那對獠牙上。隻要你不被他拱到，他再憤怒，也隻是在原地刨土罷了。”
他擡起頭，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暗的眼睛，掃過在場所有的軍官。
“而我們的任務，就是建好一座最堅固的牢籠，讓他自己，把獠牙撞斷在上麵。”
說完，他沒有再理會手下們崇拜的目光，轉身大步走出了指揮部。
他要親自去城樓上看一看。
專業的獵人，從不吝嗇在陷阱上多花一點時間。
……
夜風凜冽，捲起城樓上的軍旗，發出“呼啦啦”的獵響。
山本一木迎著寒風，一步步踏上冰冷的石階，身後隻跟著他的副官。
城樓上的士兵看到他，紛紛挺直腰闆，行以注目禮，眼神中充滿了狂熱。
山本沒有理會。
他走到城牆邊，扶著冰冷的垛口，俯瞰著城下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黑暗。
他知道，李雲龍和那個“幽靈”，此刻一定也藏在這片黑暗中的某個角落，像兩隻飢餓的狼，死死盯著城樓上的“誘餌”。
“機槍陣地的位置，調整了嗎？”山本冷冷地問道。
副官連忙上前一步，指著城牆下方兩側凸出的兩處臨時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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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伊！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分別部署在了三號和五號火力點。”
“它們的射界，可以在城門前三百米的範圍內，構成完美的交叉火網。任何試圖從正麵接近城門的敵人，都會被瞬間撕成碎片！”
山本一木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
他又指向城外幾個不起眼的窪地和土坡。
“炮兵小隊呢？擲彈筒和迫擊炮的射擊諸元，都標定好了嗎？”
“全部標定完畢！”副官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城外三百米內，所有可能被用作集結和進攻出發的陣地，共計二十七個目標點，全部都在我們曲射火力的瞬時打擊範圍之內！”
“隻要他們的衝鋒號響起，我們的炮彈，就會比他們的士兵，先一步落到他們的頭上！”
山本一木的目光，從那片黑暗中收了回來。
他對自己的布置，感到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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