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遠鏡,幾乎要被李雲龍生生嵌進眼眶裡。
他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慘白。
額頭上的汗珠,匯聚成溪,順著他粗獷的臉頰線條滑落,滴落在他身前的沙盤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整個世界,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經被壓縮進了那兩個小小的、冰冷的鏡片之中。
時間,彷彿被拉成了一根黏稠的糖絲。
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在他的視野裡,城樓頂端的混亂,像一幕無聲的啞劇。
他能看到那些矯健如鬼魅的黑影,在彈雨和火光中穿梭,每一個動作都精準、高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
那是耿忠那小子練出來的兵!
他看到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紅色身影,被其中一個戰士利落地割斷繩索,然後被套上了一件奇特的挽具。
秀芹!
李雲龍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
他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連多跳動一下,都成了奢望。
旁邊,趙剛的緊張已經溢於言表,他的手同樣緊緊握著另一副望遠鏡,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直線。
隻有耿忠,他雖然也緊張,但那份緊張之中,卻帶著一絲對自己造物的、近乎偏執的自信。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根在火光下若隱若現的鋼索。
那是他用整個獨立團最好的鋼材,親手計算、設計的生命之橋!
它,絕不會斷!
就在這時!
李雲龍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魏和尚那個憨貨,一把將套好挽具的秀芹,狠狠地推了出來!
“走你!”
那一聲隔著百米距離和炮火轟鳴,本不可能聽見的怒吼,卻彷彿直接在李雲龍的腦海中炸響!
秀芹的身體,瞬間懸空!
沿著那根連接著生與死的鋼索,向著己方陣地的方向,高速滑來!
李雲龍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有了一絲下墜的跡象。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那因為極度緊張而僵硬的後背,瞬間被冷汗徹底浸透。
幾乎就要虛脫。
也就在此時。
咻——!
一抹刺眼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翠綠色光芒,猛地從城樓頂端衝天而起!
它像一支復仇的利箭,撕裂了被炮火染成血紅色的夜幕!
嘭!
那朵綠色的煙花,在平安縣城的最高空,轟然綻放!
那綠色,是如此的醒目,如此的決絕!
它宣告著救援的成功!
它宣告著李雲龍最後的束縛,已經被徹底斬斷!
李雲龍的身體,猛地一震!
“咣當!”
那副被他視若珍寶的蔡司望遠鏡,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所有的焦慮。
所有的擔憂。
所有的恐懼。
在看到那朵綠色煙花的瞬間,全部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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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被一種最純粹、最熾熱、最原始的滔天怒火,徹底取代!
他的雙眼,在一瞬間,被瘋狂的血絲所爬滿。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掙脫了所有枷鎖,即將用利爪和獠牙撕碎整個世界的……雄獅!
“團長……”
趙剛剛剛開口,想說句“人救回來了,見好就收”之類的話。
可當他看到李雲龍那張臉時,剩下的話,被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嚨裡。
那是一張什麼樣的臉啊!
沒有狂喜,沒有笑容。
隻有一種暴風雨來臨前,令人心悸的平靜,和那平靜之下,足以焚燒一切的,毀天滅地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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