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平安縣城的主幹道,是血與火交織的絞肉機。
那麼,此刻的獨立團前線指揮部,就是這台巨大絞肉機的冷靜大腦。
這裡沒有震耳欲聾的槍炮聲,沒有刺鼻的硝煙,更沒有飛濺的血肉。
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氛,卻絲毫不亞於任何一處最慘烈的戰場。
巨大的平安縣城地圖,被幾盞明亮的電石燈照得通亮,掛在指揮部最顯眼的一麵牆上。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代表著敵我雙方的紅藍小旗。
十幾名年輕的參謀和通訊兵,正圍繞著地圖和幾部電話、步話機,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
“報告!一營已突破第二道街壘,正向縣中心突進!”
“三營報告!遭遇小股敵人騷擾,已擊退,正在清剿殘敵!”
“炮營觀察哨報告!發現南城方向有敵人集結跡象!”
嘈雜的呼叫聲、電話鈴聲、紙筆摩擦聲,匯聚成了一曲獨特的、屬於戰爭指揮部的交響樂。
整個指揮部,就像一個正在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將前線傳回的每一條零散信息,都迅速地處理、分析、歸納。
而這台儀器的核心,正是站在地圖前的耿忠。
他臉上沒有絲毫的狂喜,也沒有絲毫的緊張。
他戴著一副碩大的耳機,將所有的戰場噪音,都隔絕在外。
那些足以讓普通人頭皮發麻的槍炮聲、喊殺聲,在他這裡,彷彿都變成了一行行清晰、冷靜的數據流。
李雲龍和趙剛,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身後。
他們手裡都拿著望遠鏡,卻已經很久沒有舉起來了。
他們隻是看著耿忠的背影,看著他時不時地在地圖上做出標記,看著他通過通訊兵下達一條條簡短而精準的指令。
從戰鬥開始的那一刻起,這位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技術科長,就已經在無形之中,接管了整個戰場的戰術指揮權。
而李雲龍和趙剛,這兩個獨立團的最高軍事和政治主官,竟然對此沒有絲毫的異議。
他們已經習慣了。
或者說,他們已經被耿忠所展現出的,那種超越了這個時代的指揮藝術,給徹底折服了。
就在這時,步話機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叫,帶著電流的雜音和掩飾不住的焦急!
“指揮部!指揮部!我是二營長王懷寶!聽到請回答!”
耿忠身邊的一名通訊兵立刻回應:“這裡是指揮部!王營長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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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指揮部!”王懷寶的聲音如同連珠炮一般。
“我們在城西糧倉遭遇大批敵人阻擊!他娘的,這幫鬼子跟瘋狗一樣,火力太猛了!我們被死死壓在一個大院子裡,沖不出去!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李雲龍一聽,眉頭頓時就擰了起來,剛想開口罵娘。
耿忠卻已經先一步動了。
他甚至沒有回頭,隻是冷靜地在地圖上迅速找到了代表二營的那枚紅色小旗,以及他們正前方的那個被標記為“糧倉”的建築。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不到兩秒,所有的數據,距離、方位、敵我態勢,就已經在他的腦海中計算完畢。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起身邊那台連接著後方炮兵陣地的有線電話。
他的聲音,通過電流,清晰地傳到了炮營營長的耳朵裡,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色彩。
“炮營注意。”
“坐標A3區,橫7,縱4。”
“三發急速射,修正彈道,覆蓋式轟炸。”
“重複,坐標A3-7-4,三發急速射,為二營打開通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
電話那頭,傳來炮營營長興奮到變調的吼聲。
……
城西,糧倉大院。
二營長王懷寶正趴在一個破爛的磨盤後麵,被對麵密集的火力壓得擡不起頭。
子彈“嗖嗖”地從他頭頂飛過,打在磨盤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狗日的!”
王懷寶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睛急得通紅。
就在他以為這次要折在這裡的時候,他身上的步話機突然響了。
“二營長!耿科長命令!全體隱蔽!炮火支援馬上就到!”
王懷寶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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