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正在被夜色一寸寸地吞噬。
亂石坡上,風開始變得尖銳,刮過嶙峋的怪石,發出嗚嗚的、像是鬼哭般的聲音。
魏和尚像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一動不動地趴在製高點的灌木叢後。
他的心臟,在剛才那一瞬間,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一道轉瞬即逝的閃光,在他的視網膜上留下了一道短暫的殘影。
是玻璃反光?
還是金屬?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但身體卻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他沒有聲張,甚至沒有通過步話機向其他小組發出任何警示。
他隻是將那具經過耿忠親手校調過的高倍望遠鏡,死死地鎖定在了剛剛閃光出現的那個區域。
那是一片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山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和低矮的灌木,幾塊灰褐色的岩石點綴其間,是這片山地最常見的地貌。
魏和尚的呼吸變得極其輕微,幾乎與山風融為一體。
他命令身邊的兩名隊員繼續保持對其他區域的警戒,自己則將全部的注意力,百分之百地集中在了那片方圓不過百米的山坡上。
他的腦海裡,清晰地迴響起耿忠在出發前,對他們進行特訓時的每一句話。
“專業的觀察哨,會用盡一切辦法,比如給鏡片塗上泥漿,或者用布包裹起來,極力避免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反光。”
“但他們無法控製偶然。”
“陽光的角度,一片恰好被風吹開的樹葉,一個下意識的微小動作……”
“一次偶然,是巧合。”
耿忠當時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像是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
“兩次,就是破綻。”
魏和尚的眼睛死死貼著望遠鏡的目鏡,他相信耿忠的判斷。
更相信自己那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野獸般的直覺。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山下的勘察隊已經收工返回,喧囂了一天的山穀,重新恢復了死寂。
太陽完全沉入了地平線,隻在天邊留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像是巨人傷口裡滲出的血。
光線變得越來越昏暗,這給觀察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但魏和尚的耐心,比最堅硬的岩石還要堅韌。
他知道,獵人與獵物之間的較量,比的往往不是誰的槍法更準,而是誰更能沉得住氣。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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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山林間升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就在這時,魏和尚的瞳孔,再次微微一縮。
他看到,在那個被他死死鎖定的目標區域裡,有幾隻棲息在灌木叢中的山鳥,突然被驚起。
它們飛得毫無規律,慌不擇路,像是窩裡闖進了一條蛇。
這不正常!
如果是風,或者是其他小動物,鳥雀的反應不會這麼大。
唯一的解釋是,那裡有東西在做微小的移動!
那個東西,懂得如何控製自己的動作幅度,卻控製不了那些被驚擾的生靈。
來了!
魏和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依舊沒有動,隻是極其緩慢地,用指尖微調著望遠鏡的焦距,讓視野中的景象變得更加清晰。
他像一頭潛伏在暗處的豹子,耐心地等待著獵物自己,走出藏身的草叢。
等待,是漫長而煎熬的。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終於。
就在魏和尚的眼睛都開始感到酸澀的時候。
他看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屬於自然界的動態。
一叢灌木的陰影,似乎比幾分鐘前,挪動了一點點。
緊接著,一個偽裝得極其巧妙的身影,從一塊岩石的後方,極其緩慢地,像一條蠕動的蟲子一樣,移動到了另一處更茂密的灌木叢中。
那個身影的身上,披著一件破爛的、沾滿泥土的貨郎擔子,上麵還掛著幾個撥浪鼓和一些零碎的雜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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