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後的甬道並不長,卻陡峭得像是一條通往地獄的滑梯。
腳下的石階濕漉漉的,踩上去又滑又膩。空氣裡那股檀香味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烈到讓人喉嚨發甜的鐵鏽味——積年累月的陳血散發出的味道。
“吼……”
沖在最前麵的幾個紅衣厲鬼突然停住了。
這些剛才還兇神惡煞、拆家如拆遷隊的鬼東西,此刻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天敵,擠在甬道盡頭,瑟瑟發抖,無論林肅怎麼催動【槐木令】,它們都死活不肯再往前挪半步。
“廢物。”
林肅罵了一句,一腳踹開擋路的一個紙人,提著劍,獨自跨過了那道石門。
門後的景象,即使是林肅,也不由得眯起了眼。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穹頂極高,倒掛著無數鐘乳石。
溶洞的正中央,被人工鑿出了一個直徑十米的圓形池子。池子裡翻滾著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漿。
咕嘟、咕嘟。
血泡炸裂,升騰起紅色的霧氣。
而在血池的中央,立著一根黑色的石柱。石柱上,用粗大的鐵鏈鎖著一口透明的水晶棺。
棺材是空的。
但在棺材蓋上,盤腿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猩紅色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張似笑非笑的青銅麵具。他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正居高臨下,隔著翻滾的血池,靜靜地看著闖入的林肅。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敵人,倒像是在看一個離家多年終於回來的晚輩。
“你比我想象中來得快。”
紅袍人的聲音很渾厚,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如沐春風的磁性,“九陽身,雷擊木,還有……這一身的痞氣。簡直和你爹年輕時一模一樣。”
林肅停在血池邊,雷擊木劍斜指地麵,劍尖還在滴著殭屍村長的黑血。
“別跟我套近乎。”
林肅冷笑一聲,另一隻手卻悄然伸進懷裡,握住了那塊正在發燙的殘缺黑玉。
“我爹要是知道有你這種穿得跟個大紅燈籠似的朋友,估計能氣得從墳裡爬出來。”
“爬出來?”
紅袍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肩膀聳動,笑聲在溶洞裡回蕩,“誰告訴你,林震天死了?”
這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炸在林肅的耳邊。
林肅握劍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他,父母是在一次地質勘探中遭遇泥石流,屍骨無存。那半塊黑玉佩,是唯一的遺物。
“沒死?”
林肅眼中的玩世不恭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鋒般的淩厲,“那他們在哪裡?”
紅袍人沒有直接回答。
他緩緩擡起手,從寬大的袖袍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黑色的玉佩。
確切地說,是一塊殘缺的玉佩,斷口處參差不齊,形狀古樸,上麵刻著半個複雜的古篆字。
林肅瞳孔驟縮。
那正是他身上那塊玉佩的另一半!
“想知道?”
紅袍人晃了晃手中的半塊玉,語氣充滿了誘惑,“這塊‘陰陽魚’玉佩,是打開‘酆都鬼門’的鑰匙。當年你爹娘不識擡舉,帶著這把鑰匙躲進了絕地,以為這樣我就拿他們沒辦法。”
“可惜啊,他們把你留下了。”
“林肅,做個交易吧。”
紅袍人指了指林肅的胸口,“把你那半塊給我。我帶你去見他們。一家團聚,長生不死,不好嗎?”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血池翻滾的咕嘟聲。
林肅低著頭,似乎在權衡利弊。片刻後,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感動,沒有猶豫,隻有一種看傻子的嘲諷。
“一家團聚?”
林肅擡起頭,眼神裡滿是戾氣,“我這人從小就不信天上掉餡餅,隻信手裡的傢夥事兒。”
“想要玉佩?行啊。”
林肅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半塊黑玉,高高舉起。
紅袍人眼神一亮,身體前傾。
“接著!”
林肅一聲暴喝,手腕猛地發力,將手中的東西狠狠砸了過去!
但飛出去的,根本不是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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