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濃得化不開,像一團團濕冷的棉絮,黏在皮膚上。
叮鈴——
一聲清脆悠長的銅鈴聲,穿透了濃霧。
“生人迴避,冤魂讓路。”
“林家趕屍,借道西行。”
…………
西北荒漠,無人區邊緣。
這裡是地圖上找不到的路,當地人稱之為“鬼道”。
它避開了所有的國道和高速,沿著乾涸的古河道蜿蜒向西,直通那片被稱為“萬山之祖”的崑崙禁區。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身穿粗布麻衣、腰間別著黃銅煙袋鍋的年輕人。他手裡搖著攝魂鈴,每走三步,便撒一把白色的紙錢。
在他身後,是用墨鬥線彈滿了硃砂網的金絲楠木大紅棺材。
擡棺的是四個隻有半人高、塗著白粉底、兩頰畫著高原紅的紙紮人。它們動作僵硬,腳不沾地,卻穩穩地扛著那口重達千斤的棺材,在荒漠的碎石灘上飄行。
隊伍的最後,跟著兩個縮頭縮腦的活人。
張順穿著一身壽衣,臉上塗得煞白,背上貼著一張黃符,大氣都不敢喘。陳小三則背著那把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重劍,手裡緊緊攥著羅盤。
“林……林爺……”
張順聲音很輕,牙齒打顫,“這四個紙人大哥……能不能別老回頭看我?你看它們那個畫上去的眼睛,好像在流血淚啊。”
林肅沒有理會,手中的攝魂鈴再次搖響。
叮鈴——
“那是【剪紙成兵】,是陳小三用機關術加上我的引魂咒做的傀儡。它們看你,是因為你身上的陽氣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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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肅冷冷地說道,“把嘴閉緊。這條路上,陽氣就是毒藥。你要是不想被周圍那些餓死鬼生吞了,就給我憋著。”
張順趕緊捂住嘴,連屁都憋了回去。
再往前走了約莫三裡地,荒涼的戈壁灘上,突然出現了一抹紅光。
一盞掛在高桿上的紅燈籠。
燈籠下,佇立著一座破敗不堪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風沙中。
那土房子的門楣上,掛著一塊被風沙侵蝕得看不清字跡的匾額:
【長生客棧】
“到了。”
林肅停下腳步,揮手讓身後的紙人停下棺材。
“這裡是進入崑崙死亡穀前的最後一個補給點。也是陰陽兩界的三不管地帶。”
“記住,進去之後,少說,少看。”
“這裡住的,沒一個正常人。”
……
客棧內。
與其說是客棧,不如說更像是一個巨大封閉的義莊。
大堂裡沒有電燈,隻點了十幾根兒臂粗的白蠟燭。
十幾張破舊的八仙桌旁,坐滿了人。
這些人有的衣著華貴,手上戴著幾百萬的百達翡麗,但臉色灰敗,皮膚上長滿了黑斑;有的缺胳膊少腿,眼窩深陷,像是剛從墳裡爬出來的乾屍。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眼神貪婪,對“生”充滿了渴望。
這些人,都是從全國各地趕來,想要進昆崙山尋找長生教、乞求“神葯”續命的絕症富豪、亡命之徒,甚至是某些邪修。
吱嘎——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外麵的寒風裹挾著紙錢卷了進來,吹得堂內的蠟燭忽明忽暗。
林肅搖著鈴,帶著那口醒目的大紅棺材,大步走了進來。
唰!
大堂裡瞬間安靜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了那口金絲楠木棺材上。
金絲楠木,是古代帝王才能用的棺材木料。而且這口棺材上散發出的那股純凈濃鬱的極陰之氣,對於這些身體即將腐爛、急需陰氣壓製陽火的將死之人來說,是世上最誘人的香水。
“好東西……”
角落裡,一個渾身裹在黑袍裡、隻露出一雙渾濁眼睛的老頭,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上好的金絲楠,裡麵裝的……怕是百年的老屍吧?”
“若是能吸上一口這屍氣,老夫這爛掉的肺,怕是又能撐個三年五載。”
竊竊私語聲在黑暗中滋生。
林肅麵無表情,像是沒看見這些餓狼般的眼神。
他走到櫃檯前,將那黃銅煙袋鍋往桌上一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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