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給徐三的回信送出後，亂石村這台龐大機器的另一部分齒輪，也開始為了同一個目標——籌措那筆可能天文數字般的“買官”經費——而更加瘋狂地轉動起來。
王德福和狗娃，成了這項任務的核心執行者。高平王陵的收穫雖然豐碩，但其中很多是難以在常規渠道快速、高價變現的珍寶（如大型青銅禮器、特定形製的玉器、古籍字畫），或者像玉璽金印這樣太燙手、絕不能露麵的東西。要想湊足買通上海官場、乃至可能打點南京方麵關係的巨款，必須加大變現力度，並且將目標投向更遠、更大、但也更危險的地下黑市。
“普通縣城、省城的當鋪和古玩店，消化能力有限，價格也被壓得厲害。而且出貨太頻繁，容易引人注目。”王德福在臨時召集的財務會議上，指著地圖上幾個被標記的點，“我們得把東西，賣到那些真正識貨、也出得起價，而且不問來路的地方去。”
“西安、太原、鄭州，甚至……天津衛。”狗娃補充道，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這些地方，有真正的古董大亨、有專做洋人生意的買辦、也有背景深厚的黑市莊家。他們吃得下大貨，也敢接燙手的山芋。不過，風險也更大，沿途的關卡、土匪、黑吃黑，防不勝防。”
“風險大，收益也大。”林默聽完彙報，做出決斷，“挑選一批價值高、相對‘安全’（無明確王室或高等級墓葬標識）、便於攜帶和隱藏的精品，分成三到四批，由不同的人手、走不同的路線、尋找不同的下家。每批貨物，明麵上是普通商隊，暗中由內衛隊精銳和地行營好手混入押運，攜帶強火力，並配備信鼠和影蝕鼠作為預警和奇兵。風信堂提前摸清沿途情況、下家底細，製定備用路線和應急方案。阿木負責統籌賬目和貨品清單，務必清晰。”
命令下達，亂石村這台戰爭機器的一部分，立刻轉向了“商業冒險”模式。一支支偽裝成皮貨、藥材、山貨商隊的隊伍，攜帶著密封在特製夾層箱籠裡的珍寶，在夜色或晨霧的掩護下，悄然離開了村子，駛向北方和東方那些藏匿著巨大財富與風險的城市。
起初的幾批小規模試探，進行得相對順利。在風信堂前期工作的鋪墊下，貨物在太原和西安的隱蔽渠道成功出手，換回了沉甸甸的金條和銀元，利潤遠超在本地出貨。這極大地鼓舞了王德福和狗娃。
然而，巨大的利益，總是伴隨著最兇險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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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支由狗娃親自帶隊、押運著價值最高的一批貨物（包括幾件高年份的青銅酒器、一套完整的戰國玉組佩、以及數件品相極佳的唐代金器），前往平涼府附近一個號稱“西北黑市風向標”的秘密交易點“鬼市”時，麻煩找上門了。
“鬼市”位於平涼府與固原交界處的一片荒廢古堡地下，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狗娃一行人扮作來自山西的“老西兒”商幫，憑著風信堂提供的接頭暗號和中間人擔保，順利進入，並與一個據說背景很硬、專做“北邊”（指蒙古、俄國）和“洋莊”生意的“馬爺”接上了頭。
驗貨、議價都很順利。“馬爺”對這批貨讚不絕口，開出的價格也頗為誘人。然而，就在即將交割、狗娃等人最放鬆警惕的瞬間，異變陡生！
交易所在的、古堡地下的一間密室四周，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哢嚓”聲！緊接著，密室唯一的出口被從外麵猛地撞開，數十名手持老套筒、漢陽造，甚至還有兩把花機關槍的彪形大漢湧了進來，槍口齊刷刷對準了狗娃等人！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眼角帶疤的光頭壯漢，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著皺巴巴警官製服、神色倨傲的中年人。
“都不許動！放下武器！平涼警備隊稽查走私！”那中年警官厲聲喝道，目光卻貪婪地掃過桌上打開的箱籠裡的珍寶。
“馬爺”此刻早已躲到了一邊，臉上掛著虛偽的歉意和掩飾不住的得意：“對不住了，幾位爺，這位是警備隊的王隊長，這位是黑虎幫的雷老大……他們早就盯上這批‘黑貨’了。兄弟我也是沒辦法……”
黑虎幫？平涼警備隊？狗娃心中一沉。這是遇到了地頭蛇勢力與官府勾結，做局黑吃黑！看來他們這次出貨，還是不夠謹慎，或者說，這批貨的價值，已經引起了足以讓地頭蛇撕破臉皮、甚至動用官方力量的貪念！
“王隊長，雷老大，誤會，誤會。”狗娃強作鎮定，拱手道，“我們是正經山西商幫，這些貨都有來路文書……”
“少廢話！”疤臉雷老大獰笑著打斷，“文書？老子看就是盜墓來的贓貨！識相的，貨留下，人滾蛋！不然，告你們個盜掘古墓、走私文物，直接槍斃！”
那王隊長也陰惻惻地道：“證據確鑿，抗拒執法，格殺勿論！”
對方人多槍多，又佔了地利和“執法”的名義，硬拚顯然吃虧。狗娃腦海中飛速旋轉，思考著脫身之策。他帶來的隊員加上內衛隊不過十人，雖然都配有短槍和手榴彈，但對方不下三十人，還有兩挺花機關，一旦交火，在這狹窄地下，兇多吉少，貨物也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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