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動作,頓時驚怒不已,雖然被魔折騰的那一遭已經讓他精疲力儘,還是用儘全力將手邊劍擲向妄圖那個對她師妹身體不敬的鮫人。他怒喝一聲,“你在做什麼?你敢動她試試?!”
不知是溫一盞用足了靈力,還是鮫人根本沒有心思阻攔,那一劍割破了他的手臂,他卻恍若無知無覺,隻繼續解她的衣領。
溫一盞暴怒起來,拚儘全身靈力連續地朝那人發起攻擊,“不準動她!你聽到沒有!”
寬大的白袖拂出一道勁風,將溫一盞狠狠摜在牆上,“滾開!”伽月厲喝一聲,轉頭道,“我知道你想除掉我,我不和你計較,但你若再敢攔一下,就算你是她師兄,我也照樣殺你。”
溫一盞倒在地上,吐血不止,他再也沒有力氣阻止,也不必阻止。他看到了鮫人的眼睛,那雙冰藍的眼睛裡有憤怒,有恐慌,唯獨沒有情欲。
那具身體的後領被往下拉開,露出弧度優美的雪白脊背。
很快,一顆珍珠落在美麗的背上,先是一顆,而後又掉落下來五六七八顆。溫熱的淚珠滾過肩胛,滾過兩塊足足有拳頭大小的醜陋傷疤,它們趴在她單薄的背上,像兩隻不合時宜的怪物。
那究竟是什麼,從摸到的第一刻起其實就在心中有了猜想,他隻是不敢承認,不敢麵對她生生被人砍斷了翅膀這個事實。
那該是怎樣的痛啊……
他不敢碰。
心痛如絞,痛得他渾身都在顫抖,時隔多年後,他已經什麼都做不了,隻有淚水無聲滑落,在她的腰際堆積起一串珍珠,隻有珠身清脆的撞擊聲在魔窟裡回蕩。
“對不起……”他低喃一聲,顫抖不已的手終於下定決心般握住了她的手,仿佛做這個動作需要莫大的勇氣。
靈力灌入,兩道褪色的契線在這一刻終於重新煥發出光澤,將兩人中斷已久的隱秘交流連通。
於是,鮫人的靈識得以進入這具身體,將那些他在水鏡裡看不到的記憶全部補齊。
那一夜的血和火撲麵而來,以一種幾乎能聞到味道的方式將那一夜在她身上發生所有事情呈現在他麵前。
她回去找過他,從那個凡人少年手裡逃出來後,她第一個找的人是他。
可他走了,什麼也沒有留下,甚至連一句告別也不曾有。
她傷心了,還有點害怕。她第一次殺人了。
明明那樣小的年紀,卻被逼著一次次將到砍到別人身體裡。被血染紅麵頰和頭發的時候,她甚至還在試圖聯係他。
可他都做了什麼啊……
他服下了那隻神獸給她的藥,免於分化的疼痛,卻將她置於無儘的災難之中。
鮫人失力一般跪倒在地,將那具已然無知無絕的身體緊緊按在懷裡,痛哭失聲……
過往所有他對她的道歉,都太輕飄了。言語是蒼白的,行動是無力的,他根本不曾知曉她的痛苦,更不曾知曉這其中有多少是間接由他造成的。
他聽到她的哭聲。
她在黑夜裡哭喊著向他求救,絕望而哀切……
“小海,求求你!我沒有辦法……”
“求你了!我什麼都願意……我給你做牛做馬,求你……求你救救大家!”
“你快出來啊!求你了!快來不及了!不要……”
“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我再也不會困住你了……求你!求你過來啊!”
砍刀落下的那一刻,那種淹沒全身的痛苦太過強烈,讓靈魂震顫,以至於時隔多年後他的靈識在這一刻都還能感受得到。
他渾身重重地顫抖,整個身體都忍不住蜷縮起來,本能讓他的靈識想要抽離出去,但他隻緊緊抱著那具身軀,仿佛這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好疼啊……小海……好疼……為什麼…”
“我到底哪裡做錯了……為什麼不來啊……”
不!你沒有錯,錯的是他啊……
是他背叛了他們之間的約定,是他把她一個人拋在那個噩夢裡。
讓她親眼看著身邊人一個接著一個被殘忍地殺害,被砍斷翅膀、被剝去靈脈、被囚禁、被拐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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